顾琉染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条山道上。

准确说，是脸朝下趴着。

他撑起身，看着满身的血污和周围陌生的山林，脑中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那个“系统更新中”的提示。

穿越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半透明，带着点虚幻的光。

不对，是刚穿越，还没加载完。

下一秒，眼前弹出半透明的光幕：

【系统加载中……检测到异常……】

【错误！角色人格数据绑定错乱！】

【正在重新适配……适配失败……】

【临时方案：人格互换】

顾琉染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寒意。

那种寒意不是风吹的，是某种强大到令人本能战栗的气息，从背后压过来。

他缓缓转身。

来人一袭玄袍，眉眼冷峻如深渊，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暗色雾气。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顾琉染，眼神没有半分温度，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血幽夜你就是本尊的儿子？

声音低沉，不带任何情绪。

顾琉染看着眼前这人，脑中自动弹出信息——

魔尊，血幽夜。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微微欠身，温声道。

顾琉染若没有出错的话，大抵是的。

血幽夜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却依旧温文尔雅、礼数周全的少年，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血幽夜弱不禁风的废物，在魔界可活不成。

这话说得直白又冷漠，换做旁人，恐怕已经吓得跪地求饶。

顾琉染却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再次欠身。

顾琉染多谢魔尊教诲。

血幽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血幽夜魔尊？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比方才更冷。

顾琉染微微一愣，旋即面露歉意，从善如流地改口：

顾琉染爹？

血幽夜：“……”

沉默。

漫长的沉默。

顾琉染维持着歉意的表情，心里却飞快地转着念头：叫错了？不该叫爹？那该叫什么？父皇？父亲？阿父？总不能叫老爸吧？

半晌，血幽夜才看出他的困惑。

血幽夜叫父君。

顾琉染哦。记住了，多谢父君提醒。

血幽夜闭了闭眼。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找错人了。

但血脉的感应不会错，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少年，确实是他流落在外的儿子。

只是这性子……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忽略这点不痛快。

血幽夜你可有名字？

顾琉染我叫顾琉染。

血幽夜眉头又是一皱。

顾？看着性子……是被修真界哪个迂腐的顾家收养了？

算了，不重要。

血幽夜以后你就叫血冥璃。随本座回去。一个月后，不要再让本座看到你这副文文弱弱的模样。

这话的意思是——给你一个月，改掉这副软绵绵的性子。

血幽夜等着儿子应一声“是”，然后乖乖跟上。

然而顾琉染却微微垂眸，面上浮现一丝恰到好处的愧色，语气诚恳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顾琉染是孩儿给父君丢脸了。没有达到您的期望。

血幽夜：“……”

他盯着面前这个低眉顺眼、态度恭敬、自责又温驯的少年，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堵。

明明每一句话都挑不出错。

明明礼数周全，态度恭敬。

可他就是有种说不上来的憋闷感。

就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血幽夜沉默片刻，转身就走。

顾琉染抬起头，看着那道冷漠的背影，嘴角极轻地弯了弯，然后快步跟上。

身后，系统光幕悄无声息地闪过一行小字：

【人格绑定：血冥璃（魔尊之子）——当前人格：温润如玉、品性高洁、乐善好施】

【人格绑定：顾琉燃（仙尊之徒）——当前人格：天生反骨、嚣张放肆、有仇必报】

【提示：由于系统错误，双角色人格数据已互换，请宿主注意区分身份切换】

顾琉染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感叹——

所以我现在这个身体，是魔尊之子，但性格是个老好人？

而另一个还没登场的身份，是个仙人徒弟，性格却是个刺头？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与此同时，仙门收徒大典，向来是修真界一年一度的盛事。

今年尤其热闹——传闻那位常年闭关的寒涅仙尊会露面。

寒涅仙尊，修仙界公认的战力天花板，据说千年前便已臻至化境，道心通明，不染尘埃。更重要的是——

他长得好看。

顾琉染站在人群后排，一边往嘴里塞着顺来的糕点，一边仰头望着高台之上那道清冷出尘的身影。

白衣胜雪，眉眼如远山含黛，周身气息清冽如月下寒泉。

绝了。

顾琉染又咬了一口糕点，心满意足地眯起眼。

这种级别的美人，搁前世得是顶流，还得是那种不营业、不接代言、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的神秘顶流。

能在这儿白嫖一眼，这穿越值了。

他正看得入神，冷不防对上那双清冷的眼睛。

寒涅仙尊的目光穿过层层人群，落在他身上。

准确说，落在他手里那块没来得及藏起来的糕点上。

顾琉染眨眨眼，不慌不忙地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顺便冲高台上露了个灿烂的笑。

张扬，肆意，毫无畏惧。

寒涅仙尊微微挑眉。

大典进行到一半，各峰长老开始挑选弟子。

说是盛典，其实就是各大仙门的长老们坐在高台上，像挑白菜一样打量底下一群紧张兮兮的新弟子。而被挑中的“白菜”们，则个个正襟危坐，恨不得把“我很乖”“我很好”“收我收我”写在脸上。

寒涅仙尊原本只是来压场面的，没打算收徒。他站在高台边缘，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少年。

资质极好，灵根通透，难得一见的好苗子。

更重要的是，那个少年此刻正趁着众人不注意，偷偷从袖子里摸出最后一块糕点，飞快地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吃完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寒涅仙尊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寒涅那个偷吃东西的，上来。

全场寂静。

所有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

“噗——”

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那个被点名的少年正保持着偷吃的姿势，手里还捏着半个没来得及藏好的糕点，表情无辜得像只被当场抓获的猫。

顾琉染眨眨眼，指了指自己。

顾琉染我？

其实他一点都不惊讶，因为系统早就内定了。

寒涅仙尊颔首。

顾琉染把最后半个糕点塞进嘴里，拍拍手，大大咧咧地走上前去。

寒涅你可愿入本尊门下？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多少修士挤破头都想拜入寒涅仙尊门下，哪怕只是记名弟子，那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而这个少年，居然——

顾琉染我不修无情道。

顾琉染说得理直气壮。

众人：？？？

寒涅表情不变。

寒涅本尊没说要你修无情道。

顾琉染眼珠一转，露出一个堪称得寸进尺的笑容。

顾琉染那我要是拜您为师了，你会不会罩着我？

寒涅仙尊没说话。

顾琉染我能不能在修真界横着走？

寒涅仙尊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旁人已经开始替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捏一把汗。

寒涅如此聒噪，本尊不收了。你另寻高明吧。

他说的是实话。

收徒一事，讲究缘分。这个少年资质虽好，但性子跳脱，与他不是一路人。

说完转身欲走。

顾琉染好嘞，那我下山了，拜拜！

顾琉染冲着他的背影挥挥手，转身就往山门方向走。

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他真的走了？

他真的就这么走了？？

万能群众NPC站住！

一位长老厉声喝止。

万能群众NPC你当宗门是什么地方？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顾琉染脚步一顿，回过头来，脸上带着一种让人想抽他的无辜。

顾琉染那要我留点买路钱还是一巴掌拍死我？

长老脸色铁青。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天吃什么。

因为他知道，新手体验卡还没过期。

系统说了，穿越前七天，免疫一切伤害。

今天才第一天。

他还有六天时间可以随便蹦跶。

那位长老勃然大怒，抬手便要动手。

万能群众NPC无礼小儿！

然而掌风还未落下，便被一道无形的气劲轻轻挡开。

寒涅仙尊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来。

“你的道修到哪去了？”他看着那位长老，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与一个少年斤斤计较什么？一句话而已，你还想要人性命吗？”

长老讪讪收回手。

顾琉染看着这一幕，眼底的光芒微微动了动。

方才那位长老动手时，他没有躲。

不是因为不怕，是因为他知道新手体验卡还有几天才到期，此刻的他免疫一切伤害，随便蹦跶都死不了。

但仙尊不知道。

仙尊只是单纯地觉得，不能以大欺小。

这个人，明明刚才还嫌他聒噪。

可当别人要对他动手的时候，却站了出来。

不是因为他有多重要。

只是因为——不公平。

顾琉染忽然笑了。

他几步绕到寒涅仙尊面前，撩起衣袍，干脆利落地往地上一跪，拱手行礼，动作行云流水得像是排练过一百遍但是极不规范：

顾琉染师尊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寒涅仙尊垂眸看着他。

寒涅你不是不修无情道吗？

顾琉染俗话说，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我修什么都可以啊，您只管负责教就行了。

他笑得一脸灿烂。

寒涅你想修什么？

顾琉染哪一门最厉害？

寒涅无定数，看你悟性。

顾琉染那就是——全都修！

他信心满满。

顾琉染我悟性超好，年年上课摸鱼，霸榜第一。

寒涅你叫什么名字？

顾琉染顾琉燃！

寒涅顾琉燃，出门在外，不要说是本尊的徒弟。

顾琉染眨眨眼，非但没有被打击到，反而露出一个“我懂我懂”的表情。

顾琉染我知道，因为你名声很响，我一报师门，对方就会给我上果盘，对不对？我看过西游记的。

寒涅仙尊：“……”

话已出口，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反悔。

他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笑得没心没肺的少年，淡淡开口：

寒涅起来吧。

顾琉染麻利地爬起来，顺便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站在一旁的宗主面色复杂地看着这一幕，半晌憋出一句：这小子走的什么狗屎运？

他声音不大，但顾琉染听见了。

顾琉染转过头，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是啊，走了狗屎运。

人群中，有人小声议论：“这小子什么来头？”

“不知道啊，但你看他那样子，像是个善茬吗？”

“不像。”

“以后离他远点。”

顾琉染充耳不闻，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还有六天新手保护期。

够他浪一会儿了。

至于六天后？

再说吧。

这几天先刷点好感，有师尊罩着，怕什么？

他偏过头，偷偷看了一眼身侧那道清冷出尘的身影。

寒涅仙尊目不斜视，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系统bug，人设错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