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府的庭院里,老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沈清辞与无名并肩站在祠堂前,看着沈清晏将父母与族人的牌位一一擦拭干净,供上新鲜的瓜果。香烛燃起的青烟袅袅升起,在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檀香味。
“爹,娘,哥哥回来了,沈家的冤屈也洗清了。”沈清辞跪在蒲团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声音哽咽,“以后,我会守好这个家。”
无名站在他身后,虽未跪拜,却也敛眸垂首,神色肃穆。沈清晏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又很快被忧虑取代。
祭拜完毕,三人来到书房。沈清晏铺开一张信纸,上面是他拟好的名单:“礼部尚书王显是主谋,背后怕是有其他藩王撑腰。他们拿鲛人说事,无非是想借‘异族’二字挑动朝臣的恐惧,趁机打压我们沈家。”
“王显?”沈清辞皱眉,“我记得此人曾是李嵩的门生,当年沈家被抄时,他也出过力。”
“正是。”沈清晏冷笑,“此人心胸狭隘,又极好钻营,如今见太子根基不稳,便想另寻靠山。”他看向无名,“无名公子,眼下的难处在于,朝臣们对鲛人知之甚少,很容易被流言蛊惑。”
无名指尖轻叩桌面,淡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思索:“流言因‘圣物’而起,那便从圣物说起。海灵珠并非什么颠覆乾坤的宝物,不过是鲛人族用来疗伤的圣品。若能让朝臣亲眼所见,或许能破了这流言。”
沈清辞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明日早朝,我随你一同去。”无名道,“当众澄清。”
沈清晏却面露难色:“无名公子身份特殊,贸然出现在朝堂,怕是会引来更大的非议……”
“越是避讳,越容易让人猜疑。”无名语气平静,“我既是鲛人,便不怕示人。当年镇国公待我族有恩,如今沈家有难,我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沈清辞看着他,心中暖意涌动。他知道无名并非爱出风头之人,这般决定,全是为了他,为了沈家。
“好。”沈清辞点头,“明日,我们一起去。”
次日清晨,天色未亮,沈清辞与无名便已起身。沈清辞换上了象征镇国公子弟身份的锦袍,无名则依旧是一身玄色衣袍,只是腰间系上了那枚鲛人王族玉佩,低调却难掩气度。
来到宫门前,等候入朝的官员们看到无名时,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那便是传闻中的鲛人?”
“听说他能呼风唤雨,还带着什么圣物……”
“沈二公子怎么把他带到宫里来了?这不是授人以柄吗?”
沈清辞充耳不闻,只是握紧无名的手,低声道:“别怕。”
无名回握住他,指尖微凉却坚定:“我不怕。”
随着太监唱喏,官员们依次进入太和殿。沈清辞虽未授官,但凭着镇国公府的身份,也获准随兄长一同入殿。无名则以“沈府幕僚”的身份,站在他身侧。
殿上气氛凝重,太子端坐在龙椅旁的侧座,脸色苍白,不时看向帘后的龙床——陛下仍在病中,未能亲政。
朝议开始,礼部尚书王显果然第一个出列,手持笏板,高声道:“启禀太子殿下,臣有本要奏!镇国公府沈清辞,私藏鲛人,携异族圣物,恐对我大胤不利,请殿下彻查!”
立刻有几名官员附和:“王大人所言极是!鲛人乃化外之族,与我人族素来不和,沈二公子此举,实乃不妥!”
沈清晏上前一步,朗声道:“殿下,臣弟带回的并非什么妖物,而是鲛人族的友人。当年沈家蒙难,正是这位无名公子出手相助,才得以保存性命,找到李嵩与三皇子的罪证。至于海灵珠,不过是疗伤之物,绝非什么颠覆乾坤的圣物!”
“空口无凭!”王显反驳,“谁知道他是不是假意相助,实则是为了潜入京城,刺探我朝虚实?”
就在双方争执不下时,无名忽然上前一步,玄色衣袍在肃穆的大殿中格外醒目。他并未下跪,只是微微颔首,声音清亮,传遍整个大殿:
“诸位大人忧心国事,无名佩服。但诸位可知,二十年前,北狄来犯,边关军粮被掺陈粮,若非我族暗中送粮,恐怕早已城破国亡?”
殿上一片寂静,官员们面面相觑。此事虽有传闻,却从未有实证。
无名继续道:“当年送粮的,正是在下与先族长老。镇国公沈毅曾对我族有恩,说‘万物有灵,无分族类’,我族铭记在心。此次随沈公子入京,一来是报恩,二来是想告诉诸位,鲛人从未想过与人为敌。”
他解下腰间的玉佩,高举过头顶:“此乃鲛人王族信物,可号令沿海诸部。若诸位不信,可派人前往东海查验,看我族是否有半分异动。”
玉佩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上面的海浪纹仿佛真的在流动一般。
就在此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殿后传来:“老臣可以作证,无名公子所言非虚。”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将军拄着拐杖,缓缓走出。正是当年镇守边关的老将军,如今已致仕在家,今日却特意赶来。
“老将军!”太子连忙起身。
老将军对着太子拱手,随即看向众人:“二十年前,老夫正是边关守将。当年军粮被换,将士们饥寒交迫,确是鲛人深夜送粮,才解了燃眉之急。那领头的少年,虽年少,却有勇有谋,老夫至今记得他淡琥珀色的眼睛。”
他看向无名,眼中露出欣慰:“想必,就是公子吧。”
无名点头:“正是在下。”
老将军转向太子:“殿下,沈二公子与无名公子皆是忠良之友,王大人这般无端揣测,恐寒了天下仁人之心啊!”
有老将军作证,殿上的风向顿时变了。不少曾受过镇国公恩惠,或是与王显不和的官员纷纷出列,指责王显捕风捉影,构陷忠良。
王显脸色煞白,却仍强撑道:“老将军年事已高,恐记错了……”
“王大人!”沈清辞上前一步,目光锐利,“你一口咬定无名公子是异族隐患,敢问,你是否收了藩王的好处,故意挑起事端,妄图扰乱朝纲?”
他话音刚落,张猛从殿外走进来,手中捧着一叠账册:“启禀殿下,属下查到,礼部尚书王显近半年来,与靖王往来密切,收受金银无数!”
账册被呈到太子面前,上面的记录清清楚楚。太子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案几:“王显!你还有何话可说?!”
王显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太子下令将王显打入天牢,彻查与靖王的勾结,又对沈清辞与无名温言安抚,赞他们“忠勇可嘉”。
退朝时,阳光正好。沈清辞与无名并肩走出太和殿,老将军特意走上前,拍了拍无名的肩膀:“好小子,当年的少年郎,如今成了栋梁材。”
无名微微一笑:“老将军过奖。”
沈清辞看着身边的人,看着远处宫墙上掠过的飞鸟,心中一片清明。朝堂的暗流从未停歇,但只要他们心向光明,便无惧阴影。
他知道,这并非结束。靖王的阴谋,陛下的病情,人族与鲛人族未来的相处……还有许多事要做。但他不再迷茫,因为他身边,有值得信赖的兄长,有生死与共的知己,更有一颗守护家国与彼此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