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殿内熏炉轻烟袅袅,檀香漫过雕花木格窗,曹丹姝端坐于软榻之上,指尖轻翻书卷,苗心禾陪坐一侧,眉眼间皆是温婉,宋韵月坐在旁侧,正与二人闲话着宫中春日景致,语气温柔平和。
殿内一派静谧安然,连廊下的风吹动帘幔,都轻得几乎无声。便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却不敢造次的脚步声,一名宫人垂首躬身,快步入内,屈膝跪地时声音微颤,打破了满室的安宁。
“启禀皇后、苗娘子、宋娘子,方才前朝宫人来报——官家已于早朝之上,颁下圣旨,为徽柔公主择定驸马,正是李家公子李伟。”
一语落地,殿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苗心禾手中的茶盏猛地一歪,温热的茶水溅落在素色裙裾上,她却浑然不觉,抬眼时眼底已满是惊惶与无措,声音都轻颤起来:“你说什么?是……是李伟?官家怎会这般仓促定了下来,连与我商议半句都不曾?”她素来疼宠徽柔,视若性命,骤然听闻女儿婚事已定,还是这般毫无预兆,心头瞬间揪紧。
曹丹姝合上书卷,指尖微微一顿,凤目轻抬,神色间虽依旧端稳,却也掩不住一丝讶异。她早知官家心中属意李家,却未料想会如此快便在朝会上直接定夺,望着苗心禾慌乱的模样,她轻叹一声,抬手轻拍其肩,低声安抚。
一旁的宋韵月亦是心头一震,方才闲谈的笑意尽数敛去,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她千防万防,上次阻止了没想到赵祯还是心心念念把徽柔赐给了李玮。宋韵月望着神色凄惶的苗心禾,轻声开口,满是怜惜:“苗娘子莫急,许是官家自有考量,待官家下朝,咱们再细细问过便是……”
话音未落,苗心禾已红了眼眶,满心都是女儿未知的命运,垂泪低语:“徽柔她……她还不知此事,我这心,怎么就这么慌呢。”
殿外春光正好,殿内却因这一道突如其来的赐婚消息,笼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轻愁,唯有熏炉中的香烟,依旧悠悠袅袅,缠上梁间,无声无息。
赐婚的消息砸在殿中,徽柔浑身发冷,下意识便往身后望去——廊下立着的正是梁怀吉。他素衣束带,眉目清和,手中捧着她常读的诗卷,见她看来,眼底先漾开一层疼惜。 消息如寒针般扎进心底,徽柔早已没了半分公主的端庄,眼眶通红,指尖死死攥着帕子,身子微微发颤,一开口便带着止不住的哽咽。
“怀吉,我都听说了……他们都说,李玮木讷蠢笨,到如今连四书都背不出来,旁人同他说三句话,他半晌都反应不过来一句……这样的人,我日后若真嫁与他,日日相对,岁岁相伴,我该如何熬得过去?”
她越说越慌,声音轻得发颤,眼底满是无助与恐惧,像一只被风雨困住的小鸟,无处可依。
站在一旁的梁怀吉心头一紧,望着公主梨花带雨的模样,心疼得如同刀绞,却只能强压下眼底的酸涩,上前半步,放轻了声音,温柔又安稳地安慰道:
“公主切莫伤心。您是官家此生最疼惜、最看重的掌上明珠,李国舅一家又是官家最信任、最倚重的亲族。官家将您许配给李家,绝非随意安排,而是满心盼着能护您一世安稳、一生无忧。官家深信,李家上下定会如同他一般,敬您、爱您、护您,绝不会让您受半分委屈。”
他的声音清润温和,一字一句,都试图抚平公主心底的慌乱与绝望,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出这番话时,心底是何等的苦涩与无力。
怀吉垂首敛目,指节攥得发白,温声应道:“公主莫怕,臣在。”只这一句,便抵过万千言语,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支撑。
坤宁殿内,风穿回廊,带进来几分春日的暖意。曹丹姝身着素色常服,正立于案前,手持银壶,小心翼翼地往琉璃盏中倾洒新酿。酒液清浅,泛着淡淡的琥珀色,香气氤氲。
她身旁立着董秋和,素雅便服,眉眼间藏着即将出宫的轻快与不舍。曹丹姝笑着为她满上一杯,语气温柔:“这杯酒,是特意为你酿的。贺你出宫,得遂所愿,日后在外,万事顺遂。”
董秋和双手接过酒杯,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哽咽的感激:“多谢娘娘恩典。”
正言语间,殿门处传来一声轻响,赵祯身着常服,缓步走了进来。他今日神色舒展,步履轻快,眉宇间一扫往日的怅惘,竟是难得的清朗。
董秋和见状,连忙屈膝行礼,巧笑嫣然地开口:“官家今日来得正好,娘娘亲自为我酿了酒贺喜,官家可是有口福了,不知官家要不要尝尝这杯娘娘的手艺?”
赵祯闻言,目光落在那杯泛着光泽的清酒上,又看向曹丹姝,眼底满是笑意,点头道:“既是皇后亲手所酿,朕自然要尝尝。”
董秋和手脚麻利,很快将酒杯摆好,又恭敬地行了一礼,便躬身退下。殿内瞬间只剩下帝后二人,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酒香与静谧的温馨。
赵祯拿起酒杯,轻抿一口,随即放下,看向曹丹姝,语气带着几分轻松,却也藏着不易察觉的郑重:“丹姝,今日朝会之事,你想必也有所闻了。朕今日,为徽柔定了驸马,乃是李玮。”
曹丹姝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平静问道:“官家定了,便是最好的安排。只是不知,朝会上众臣反应如何?”
赵祯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感慨,抬手抚了抚衣袖,缓缓道:“往常啊,每逢朝中大事,大臣们总归是分两派,各有说辞。要么争论不休,要么便全是反对的声音,让朕头疼不已。可今日不同,朕一提李玮为驸马,满殿大臣,竟是齐齐跪倒在地,高呼‘圣明’!那声音,震得殿宇都似有回响。”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又被欣慰取代:“他们都说,朕以孝治天下,李玮家风质朴,勤俭持家,配徽柔正合适。这般众口一词的赞同,倒是头一回。”
曹丹姝静静听着,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花枝上,轻声道:“官家既已深思熟虑,徽柔那边,还需官家多费心安抚。”
赵祯点点头,叹了口气,看向杯中的酒,眼神温柔了几分:“朕知道。徽柔是朕的心头肉,朕许这门亲事,除了大臣们所言,更是想护她一世周全。只愿她日后,能懂朕的一片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