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微光

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沈青收拾好书包，并没有像其他女生那样结伴去小卖部买零食，而是熟练地穿过两条巷子，走进了自家那间名为“沈记早餐”的小店。

店面不大，只有两张桌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油烟味和面粉发酵的酸气。

“青青回来了？”妈妈正坐在桌边包馄饨，手上沾满了白面，头也没抬，“锅里有饭，自己盛点吃。今晚你爸腰疼，那袋五十斤的面粉你得帮忙搬进库房。”

“知道了。”沈青放下书包，应了一声。

她没急着吃饭，而是先去库房把那袋沉甸甸的面粉扛了进去。对于常年干活的她来说，这不算什么难事，只是肩膀上被勒出的红印子在隐隐作痛。

吃完晚饭，沈青坐在收银台后面写作业。这是她一天中难得的安静时光，也是她唯一能感觉到自己和那些“普通学生”没什么两样的时刻。

“叮铃——”

门口的风铃响了。

沈青下意识地抬头，以为是来买包子的夜猫子，嘴里已经准备好了那句“包子卖完了，只有馒头”。

然而，看清进来的人时，她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站在门口的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背着一个黑色的单肩包，手里还拎着一瓶矿泉水。昏黄的路灯打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优越的下颌线。

是秋晏。

沈青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手忙脚乱地想把桌上摊开的数学卷子收起来——那张卷子上还有好几个鲜红的叉号，那是她作为“差生”的耻辱柱。

“那个……欢迎光临。”她有些局促地站起来，手下意识地挡在卷子上。

秋晏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窘迫，他的目光扫过这间略显拥挤油腻的小店，最后落在沈青身上，眼神平静而温和。

“你好，”他的声音和课堂上一样清冽，“请问有热牛奶吗？”

“有……有的。”沈青转身走向冰柜，因为动作太急，膝盖不小心撞到了桌角，发出一声闷响。

“嘶——”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小心。”

一道影子晃过，秋晏竟然快步走了过来，伸手扶住了桌角，避免了她二次撞击。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沈青的手背，带着一丝凉意。

沈青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脸瞬间涨得通红：“我……我没事！我去拿牛奶！”

她逃也似的打开冰柜，拿出一瓶牛奶放进微波炉加热。

等待的几十秒里，空气安静得可怕。沈青低着头，盯着微波炉旋转的盘子，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怎么会来这里？这里是老城区，离他们住的高档小区至少有二十分钟的车程。他是迷路了？还是……特意来的？

“你的卷子，”秋晏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第三题辅助线画错了。”

沈青猛地回头，发现他正看着桌上那张被她半遮半掩的数学卷子。

羞耻感瞬间涌上心头，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我太笨了，怎么学都学不会。”

“不是笨。”秋晏转过身，看着她，目光认真得不像是在客套，“是你太急了。这道题不需要做辅助线，直接代入公式就行。你被参考书上的复杂解法误导了。”

“叮——”

微波炉响了。

沈青端着热牛奶走出来，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这个……请你喝。”她小声说，“刚才谢谢你提醒我。”

秋晏没有拒绝，他拿起牛奶喝了一口，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支笔，在那张满是红叉的卷子上轻轻划了一道线。

“这里，”他在草稿纸上写下一个简洁的算式，推到沈青面前，“试着用这个思路再看一遍。”

那一刻，沈青看着纸上那行清秀有力的字迹，闻着空气中淡淡的牛奶香和他身上若有若无的皂角味，忽然觉得，这间充满油烟味的小店，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启齿了。

“谢谢……秋晏同学。”

“叫我秋晏就好。”他抬起头，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明天早上，我想吃两个肉包，一杯豆浆。可以预留吗？”

沈青愣住了，随即重重地点头：“可以！一定给你留最好的！”

看着少年推门离去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沈青低头看向那张卷子。那个复杂的几何题，在他寥寥几笔的点拨下，竟然真的变得清晰起来。

原来，光不仅仅是用来仰望的。

有时候，它也会停下来，照亮角落里的一粒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