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有被看穿了吗?

雨把竞技场的红沙砸得翻涌,理查德的靴跟陷在湿泥里,金属护膝沾着混了血的泥点。他抬眼时,雨帘模糊了远处的斗牛士旗帜,那抹猩红像极了昨夜壁炉里未燃尽的炭,也蹭花了他胸口骑士徽章的漆光。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骑士?”
声音裹着雨气砸过来,理查德攥紧剑柄的手紧了紧。围栏边立着的男人正是赫南多,整个城邦无人不晓的斗牛士。他没戴头盔,额前湿发贴在额角,下颌线利落如刀刻,眼尾一点淡淡的印记,在雨里竟添了几分桀骜的温柔。猩红斗篷被风掀起一角,衬得他身形挺拔又带着野性。
“骑士团理查德,奉命监督赛事。”他声音沉稳,一贯对市井游侠般的斗牛士保持着距离,可赫南多看向他的眼神,却像打量误入领地的旅人,带着审视,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致。
赫南多低笑一声,转身走向公牛栏。木栏被撞得震响,野兽的低吼混着雨声弥漫开来。“监督?”他回头,指尖轻勾系带,“那你可得盯紧点,别被我的公牛吓得失了骑士风度。”
理查德没接话,只立在围栏外,静静看着他抽出腰间短刃。刃口不算光亮,却带着久经沙场的冷锐,与骑士剑的规整截然不同。
角斗开始。
公牛猛冲而来,赫南多身形灵巧侧闪,短刃轻擦牛角,带起一串血珠。他动作快得像风,紧身衣料被雨水打湿,勾勒出流畅线条,没有铠甲笨重,却每一招都精准致命。理查德看得屏息,直到公牛再次暴怒冲撞,赫南多踉跄半步,他竟下意识按剑上前。
可下一秒,斗牛士借力腾空,短刃稳稳刺入公牛颈侧。
血珠混着雨水溅在他脸颊,顺着下颌滑落。赫南多落地稳立红沙之中,姿态张扬又漂亮。观众席欢呼震天,理查德却皱起眉——他清楚看见,赫南多左臂护肘下,已经渗出血迹。
雨停时,赛事落幕。
理查德跟着赫南多回了他靠近竞技场的小木屋。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盏油灯昏黄摇曳。赫南多随手甩掉斗篷,翻出陈旧药膏,转头看向骑士:“过来。”
理查德走近,才发觉自己膝盖在泥中磕碰的伤口早已泛红。赫南多指尖微凉,沾着药膏轻轻按在他的伤处,动作算不上温柔,却格外认真。
“你不该受伤。”理查德低声开口,目光落在对方手臂的伤口上,“斗牛士不必拿命去拼。”
赫南多抬眼,眼底褪去了场上的张扬,多了几分疲惫:“拼命?你们骑士不也握着剑,死守那些所谓的秩序与规矩?”
理查德喉间一滞。他见过骑士团的虚伪与偏袒,见过他们对弱者视而不见,他无法理直气壮地反驳,只能轻声道:“我和他们不同,我只想守该守的东西。”
赫南多没再追问,只是继续替他处理伤口。昏黄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理查德忽然觉得,这位声名狼藉的斗牛士,远比许多身披铠甲的人更坦荡。
“我也曾是骑士。”赫南多忽然开口。
理查德猛地抬眼。
“多年前,我和你一样穿铠甲、持长剑,以为能守护城邦无辜之人。”他指尖微顿,声音沉了下去,“可长官为了利益,把平民推向公牛。我出手阻止,反倒被诬陷成叛徒,逐出骑士团。”
他望向窗外渐亮的夜空,语气平静却带着伤痕:“后来我便成了斗牛士。用红绸引狂兽,用短刃证心意,至少在这里,输赢都明明白白。”
理查德心口微涩。他看着眼前满身风尘的斗牛士,忽然懂得了那份张扬之下的坚守。
“既如此,为何不离开?”
“离开?”赫南多回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这里有我要守的东西,也……能遇见不一样的人。比如你,理查德。”
骑士耳尖微微发烫,下意识移开目光。
药膏涂毕,赫南多起身收拾东西:“你该回营地了,骑士大人。”
理查德走到门口,却忍不住回头。油灯之下,赫南多正低头擦拭那柄短刃,冷刃映着暖光,竟格外柔和。
“明日赛事,我还能来吗?”
赫南多抬眼,眼底掠过笑意,干脆应声:“我等你。”
理查德推门走入夜风,雨后空气清冽。他回头望向那扇透出灯光的窗,心中已然明了。
他的骑士道不再孤单。锈迹斑斑的骑士剑,将与红绸相伴的短刃并肩而立。竞技场的红沙之上,骑士与斗牛士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