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纸
第十四章
林淼蕊,沈思鱼与姜修远依次走了过去,檀思哲取了支笔,将那份登记表连同笔一起推了过去。
他站起身,对着李甜珊说道:“我先走了。”
李甜珊点了点头,从桌子上下来走到韦一林身侧。
“等他们仨写完,你也可以先走了。”说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高一军训那会儿,受天气影响,经由学校与教育局商议决定,取消了为期七天漫长又煎熬的军训。
林淼蕊、沈思鱼与姜修远一同被分到高一二班,他们的班主任,是任教足足二十年,人称“老鱼条”的俞志才。
晚自习上,姜修远转过身,询问正在写数学试卷的林淼蕊今晚晚修是谁的课。话音刚落,沈思鱼便匆匆从门口跑了进来。
他气喘吁吁地落座,转头看向林淼蕊与姜修远,一脸等着分享八卦的模样。
“你们绝对想不到,咱们老班俞志才,有个特别出名的外号——老鱼条!”
“噗!”
姜修远忍不住笑出声:“哈哈哈老鱼条!到底是哪届学长学姐这么有才,取的外号也太形象了。”
“22届的刘天瑾。”
坐在林淼蕊身旁的檀似景淡淡开口,手上依旧不停,写着俞志才刚布置下来的数学卷子。
“刘天瑾?是不是那家紫藤酒店的老板?”
“嗯。”
紫藤酒店。
林淼蕊安静听着几人交谈,忽然想起中考结束那天,自己在那里问过的话。
“他……很喜欢花吗?”
“嗯,尤其偏爱山茶花。”
山茶花,代表至死不渝的爱。爱得坦荡热烈,放得干脆利落,心意笃定,永不反悔。
林淼蕊忽然想起自己很喜欢的作者川一眠写过的一句话。
叮铃——
下课铃声响起,晚自习就此结束。
“淼蕊,走吧。”沈思鱼背起书包,轻轻敲了敲林淼蕊的桌面。
寂静的夜空被喧闹脚步声打破,七中结束晚修的学生三三两两,沿着小路陆续走向宿舍楼。
路上,沈思鱼用手肘碰了碰林淼蕊,眼神示意她看向花坛后方。
“你看他们在干什么?”
“抽烟。”
“?学生会的人也这么肆无忌惮吗?”沈思鱼望着花坛后的檀思哲与韦一林,满脸诧异。
“思鱼,你先回去吧,我好像数学卷子忘拿了。”
“好。”
韦一林缓缓吐出一缕烟雾,低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抬头时随手捻灭了烟头。
“哲,我听老头子说,你打算把那些东西全都毁掉。他觉得特别可惜……你真要这么做?”
檀思哲倚在路灯下,双臂环抱,淡淡轻笑:“或许吧。韦董是觉得可惜,还是觉得这场戏,不够精彩?”
“他心思和旁人没什么两样。只是哲,你万事小心。”
夜风轻柔拂过发丝,林淼蕊拨开挡眼的碎发,安静坐在长椅上看书。
不知过了多久,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已经十点。正要起身离开,檀思哲却在她身旁缓缓坐下。
“怎么只剩你一个人?”檀思哲靠着长椅,微微侧头看向她。
“回来拿试卷,想一个人安静待一会儿。”
闻言,檀思哲直起身,拿起她放在一旁的书本。
“心理学?”
林淼蕊轻轻应了一声,声音轻柔却清晰。片刻后,她轻声问道:
“你未来想成为怎样的人?”
“国际翻译官。”
“啊?”林淼蕊惊讶地抬眸看向他。
“怎么,不行吗?”檀思哲半开玩笑地看着她。
“没有,我只是觉得,像你这样的人,本该向往权势,成为资本家、豪门财阀。”
“为什么?”
为什么。
林淼蕊说不上答案。
她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眼前这个人。少年周身萦绕着疏离清冷的厌世感,浑身带着尖锐锋芒,如同散落一地碎玻璃。远远看去朦胧平淡,可一旦靠近,便会清晰看见,那些尖刺之上,尽数映着你的模样。
可细细一想,又本该如此。
旁人都贪恋世间权势浮华,他却心怀独属于自己的山河。用万千语种,诉说世间所有未曾宣之于口的心事,这才是独一无二的他。
檀思哲见她久久沉默,开口问道:“那你,为什么想当心理学家?”
“我想读懂所有沉默与伪装,温柔治愈世间所有困顿难过的人。看穿人心深处的尖刺,接住世间所有无人安放的破碎。”
路灯昏黄,晚风温柔地缠绕着两人。
檀思哲静静望着她,眼底那份常年冰冷疏离的厌世,竟悄悄柔和了几分。
世人都畏惧他满身尖刺与晦暗过往,只有她,甘愿靠近破碎,读懂锋芒背后所有无人知晓的孤独。
他替世间翻译万语千言,而她,恰好能读懂,他未曾说出口的一生。
夜色渐深,长椅旁寂静无声,只有少年少女无声的心动,在晚风里悄悄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