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青橄榄

涩纸

第九章

紫藤酒店的桂花树下，林淼蕊怔怔地望着檀思哲良久，他始终一言不发。

大厅里静得近乎凝滞，服务员的脚步声、时钟分秒摆动的声响，在这一刻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保护过我，也伤害过我。”

林淼蕊站在离檀思哲两米开外的长椅旁，迎上他的目光，认真地开口，“可我想和你做朋友。你这个人……很有趣，我喜欢。”

一句“我喜欢”，脱口而出。

林淼蕊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句话说得有多真诚，又有多离谱。等她反应过来时，脸颊已经涨得通红，像被人轻轻打过一般，热辣辣的。

檀思哲看着她说完便红着脸低下头的模样，忽然觉得，她像一只小兽。

受伤时会亮出最锋利的爪子，害羞时，却只会红着脸，把自己藏起来。

“有趣？”

他低头轻笑一声，重新靠回桂花树的树干上。枝叶被轻轻一震，细碎的桂花簌簌飘落，落在一旁的人工小溪里，随着缓流漂向远处，不知去向。

夜半的风很凉，带着刺骨的寒意。

林淼蕊拒绝了林樊正提出的、带她去帝都读书的提议。毕竟，她是拼尽了全力，才考上七中。

她绝不会为了逃避林撞，就轻易放弃自己三年的努力。更何况，林撞，不配。

走在老式小区的路上，头顶的路灯泛着惨白的光。林淼蕊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困住的鸟，怎么也飞不出这座白云市。

就算没有那三年的努力，她也不会跟着林樊正去帝都。

真正将她困在白云市的，从来不是林撞，而是她自己——是那个亲手折断了自己翅膀的林淼蕊。

想到这里，胸口一阵发闷，像是忽然失去了呼吸的能力。她扶着路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爽朗又热闹的笑声。

“哈哈哈，将军，老崔，这可是第三把了，你不行了，老啰！”

“唉，嘿！”

“噢噢噢，干嘛？老崔！你休想悔棋！”

“落子无悔，这可是你教我的。既然已经落子，又何必反悔？”

是啊，落子无悔。

她既然已经决定留在白云市，就不能再回头。

今夜的风很凉，裹着一丝低沉的情绪。

林淼蕊打开门时，一股淡淡的酒味扑面而来。林淼蕊一眼就看见，沙发上躺着醉得不省人事的林撞。

她只淡淡瞥了一眼，便径直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的房间很小，小到几乎只容得下她一个人。

小时候，她总盼着能有很多钱，这样就能和哥哥一起住进宽敞明亮的大房子。

如今，她依旧渴望很多钱，只是愿望变成了——拥有自由，像哥哥林樊正一样。

只不过，现在的她，又多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林淼蕊坐在书桌前，从书包里拿出那本记录着成长点滴的日记本。

她拿起圆珠笔，在纸上轻轻写下：

青橄榄并不好吃，涩中带苦，可苦里又藏着一丝甜。可我甘愿品尝。是啊，我竟甘愿。

她望向窗外，月光洁白得容不下一丝尘埃。迎着窗外的冷风，她轻声自语，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承认什么：

“林淼蕊啊林淼蕊，你留在白云市，难道不是为了他吗？

为了那个同样满身光芒，却又浑身尖刺的檀思哲。”

她始终不懂，檀思哲为什么会出手帮她，又为什么会跟着王强等人一起围堵她。

到最后，还替她还清了那些债。

她不是没有问过，只是他，从来都不肯告诉她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