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欢微微倾身,将脸颊轻轻贴在母亲耳畔,乌黑的发丝随着动作滑落肩头。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檐角滴落的雨珠般轻柔,尾音还带着几分孩童,向长辈撒娇时的软糯亲昵。
仿佛下一秒就要讨一颗蜜饯似的,可那吐气如兰的唇齿间,句句都藏着洞察人心的通透。
母亲,清欢正是要天下人议论。

要她们瞧见,女子亦能魁星点斗官袍加身。

如此,天下有才情的女子,自会奔赴孤之麾下。

男子亦不敢懈怠,争相砥砺,此乃良性循环。

李景珩听罢,以拳抵唇低笑起来。

好一个天下有才者!
等李景珩的笑声慢慢停了下来,语峰却骤然一变。

这个想法不错,可师资从哪儿来?
师资有二处。

其一,内廷的六局二十四司女官,皆是经考选而入。

熟谙经史典仪,夙娴文墨,聘为教习,绰绰有余。

其二,落第举人,虽榜上无名。

那也是实打实中了乡试,有真才实学。

聘为西席,不算屈就。


师资有了,银子从哪儿出?总不能叫国库拨。
不必动国库,学生缴束脩,分院每年一两银子,总院三两。

学费低廉,寒门也读得起。

再以织坊、盐坊、糖坊的盈利贴补,足够了。

李景珩沉吟片刻,屈起指节轻叩紫檀案沿,节奏舒缓,如在拨弄一局未完的棋。

同场考校,国子监那帮老翰林,能答应?
清欢偏过头来,一双点漆眸子望着父亲,唇角微微一翘,颊边现出两个浅浅的梨涡。2
这女主也太有想法了吧
各凭本事,谁能拔得头筹,榜上见真章。

他们若怕输给女子,便该自己争气。

李景珩眸中笑意渐深,拊掌一笑朗声道。

好一个榜上见真章!
崔明舒看着这父女俩,唇角微微一动,那粒小痣在灯影里轻轻一荡。
她伸手替清欢将散下来的鬓发别到耳后,声音轻却稳。

清欢,这炉子铸起来,要烧多少柴,你可算过?
算过。

清欢靠在父亲肩头,声音闷闷的,却字字清晰。
第一年,各府会骂。

第二年,寒门会争。

第三年,世家……

她顿了顿,抬眼望向崔明舒。
世家会抢着把女儿塞进来。

崔明舒伸手替清欢将散下来的鬓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触到她温热的额角,像触到了一块烧得正旺的火。
这团火,原是她与陛下亲手拢在掌心,一点一点煨出来的。可火大了,能暖人,也能焚身。
崔明舒望着灯影里女儿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她心中隐隐忧愁,忽然想起一桩旧事。
几十年前有个方姓神童,五岁诵六甲,十岁赋千言,名动京华,满朝皆谓麒麟再世。
后来呢?史书只冷冷一笔,未及弱冠,便油尽灯枯,一缕英才化作了青烟。
那便是慧极必伤四个字,血淋淋地写在纸上。清欢如今才十岁,已能在盐铁算珠间翻云覆雨,于朝堂朱紫中布子成局。
比她当年拎着梨花白闯进静思斋时,还要锋利三分。她垂下眼,手里那柄玉搔头停在半空,许久没落下去。
她在心里叹了一声,这般早慧,这般锋芒,将来要遭多少忌,要担多少累。
她这做母亲的,既盼她鹏程万里,又怕她木秀于林;既盼她凌绝顶,又怕那高处风大,折了翅膀。
窗外花影摇曳,月色如水。满地胭脂色的海棠花瓣,被穿堂风一卷。像谁遗落的一声轻叹,散入青苔深处,再寻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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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等女院剧情

等写完女院,就可以过剧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