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丝扣上空着一道细痕,玉佩被换走后,那处便再没挂过东西,他不是没想挂过别的东西。
去年新得了一枚玉佩,他拿在手里比了比,大小刚好,色泽也润,可往银丝扣上一挂,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像是穿了双不合脚的靴,走两步便硌得慌。又换过一枚祖母绿的猫眼石,太沉,坠得囊身歪向一边。
换过一枚金镶玉的小铃铛,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吵得他心烦。最后都拆了,银丝扣便一直空着。
他垂下眼,看着她指尖蹭过那道空痕,忽然想起前年她拽着玉佩往怀里拉的样子。
门牙缺了一颗,漏着风,却笑得理直气壮。那枚玉佩被她换走了,不知现在还在不在她袖袋里,还是换了更好的地方藏着。
他喉结动了动,终究没问,只将暗器囊往她手边送了半寸。
我的金锁呢?

叶限垂下眼,声音闷闷的。

……戴着呢。
那就好。

清欢收回手,背在身后,指尖却悄悄将袖袋里的玉佩往深处推了推。
叶限余光瞥见她袖口露出的一角玉色,嘴角扬起一抹真切的弧度。
清欢走回李景珩身侧,重新坐下,小手端起青瓷茶盏抿了一口,动作学足了崔明舒的从容。
萧平旌。

她放下茶盏,声音脆生生的。
还有叶限。

满殿寂静了一瞬,李景珩与崔明舒对视一眼,随即发出了满意的大笑,笑声震得窗外花瓣簌簌落下。

朕的女儿,眼光果然好!
殿里众人也都陪着笑,能来参加就是体面,选不上也没什么,有的想来,还参加不了呢。叶广盛见萧庭身行礼谢恩,随即也躬下身谢恩。
叶广盛垂着头,侯府的继承人生来心脉不全,他原已认了命,只盼儿子能平安一日是一日。可此刻他忽然觉得,也许……也许这命数,也不是不能争一争?

臣谢陛下恩典,谢殿下赏识!
萧平旌第一个出声,声音洪亮,震得殿角的铜鹤香炉都颤了颤。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一口白牙,像颗刚爆开的糖炒栗子。
叶限没立刻应声,他垂着眼,指尖在金锁上摩挲了两下,才缓缓躬身,声音比萧平旌轻得多,却字字清晰。

臣,谢陛下,谢殿下。
清欢坐在殿中,目光从两位新选定的伴读脸上扫过。萧平旌正偷偷朝她眨眼睛,那副得意样儿活像只偷了腥的猫。
叶限仍垂着眼,耳尖的红晕却迟迟未退,指尖无意识地绕着金锁上的红绳打转,一圈,又一圈。崔明舒看着女儿,忽然开口。

清欢,既然选了伴读,便要日日在一处读书习武。

你可想过,要给他们什么名分?
清欢歪了歪脑袋,碧色丝带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母后,儿臣想让他们做东宫属官。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小石子投入静潭,溅起一圈涟漪。
封萧平旌为从七品率卫府校尉,叶限为正七品詹事府司直,兼军器局副使。

李景珩眉梢微挑,随即笑意更深。他的女儿,年纪虽小,却懂得把刀藏在鞘里,把鞘也磨成刀。

准了。
满殿一静,率卫府校尉虽只是从七品,却掌太子亲兵骑射,将来登基便是天子亲军的前身。
詹事府司直更是东宫心脉之位,掌机密文书,非亲信不能任。
更妙的是那军器局副使,堂堂皇太女,学什么武器制造?可她说得坦然,仿佛这是最自然不过的事。
殿下这官职封得极妙,说大不大,不过是七品小吏,是陛下是为了哄女儿开心,给伴读们个名头罢了。
满殿官员们都挑不出错,说小却也不小,率卫府、詹事府可都是东宫的核心职位。现在是七品,将来就不一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