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熙十四年春,杏花雨淅淅沥沥下了三日,今日才放晴。李景珩坐在紫檀龙椅上,指尖轻轻敲击扶手,节奏缓慢,像更漏滴水。案上那盏雨前龙井,茶凉了一半,浮叶沉在盏底。
殿角的老臣打着瞌睡,笏板抵着下巴,像一根将倒未倒的竹竿。户部尚书絮絮叨叨说着江淮水患,工部侍郎争辩堤防银两,几个御史互相使眼色,准备待会儿弹劾谁,春日困倦,朝堂像一锅温吞的水。
朕有一事。

李景珩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落在炭盆上,未及化,便散了。满殿静了一瞬。不是肃然,是没反应过来,陛下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一股子孤注一掷的狠劲。
李景珩缓缓起身,踱至殿门前。春日阳光洒进来,在他明黄龙袍上镀了一层金边,却照得他背影格外孤峭。
封皇长女李令仪为皇太女,赐居东宫。

许开府建牙,自择詹事府属官

满殿静了一瞬。不是肃然,是没反应过来,皇太女?谁?陛下刚才说什么?东宫?开府?自择属官?众大臣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理清思绪。
食邑万户,以苏州府、武昌府、襄阳府三府为封地。

听到这朝中有人,偷偷倒吸了一口气,有人攥紧了笏板,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殿角的老臣挣红了脸,笏板抬起半寸,像是要踏出,却又僵在半空。
苏州?武昌?襄阳?这是要把半壁江山都塞给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吗?这倒罢了,关键在于储君是位皇女啊!礼部尚书颤巍巍出列,笏板抖得像秋风里一片将落未落的枯叶。

陛下,臣知道,陛下拳拳慈父之心。

苏州府富庶,素称鱼米之乡,武昌府乃粮秣之仓,

陛下疼爱殿下,以此二府相赐,原无不可。

只是……
他顿住,额角渗出细汗。
只是什么?爱卿不妨直说。

礼部尚书声音发颤,像一根将断未断的弦。

只是这皇太女,亘古未有,祖宗成法不可废啊。

陛下,襄阳有铁山,矿脉纵横,历来是军国重地。
满殿屏息,众大臣们对礼部尚书,只提皇太女和襄阳府,倒是理解。封江南府虽也不妥,但皇太女和襄阳,这两样叠在一起,谁还顾得上别的?

请陛下三思,这、这与礼不合啊……
后面的话,礼部尚书没敢再说下去。众大臣们都知道,他没说出口的是什么,苏州掌财政,武昌掌粮食,襄阳掌铁矿,三府叠加,陛下,这是铁了心要立女储君。
李景珩没说话,他缓缓起身,踱至殿门前。春日阳光洒进来,在他明黄龙袍上镀了一层金边,却照得他背影格外孤峭。他背对着满殿文武,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朕想起一桩旧事,几百年前有个仁宗皇帝。

仁宗无子,传位给养子英宗。

众爱卿猜,那养子登基之后,做了什么?

知晓这段历史的大臣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李景珩没等他们接话,继续说了下去。
追尊生父濮王为皇考,与仁宗并称二父。

朝臣争论十八个月,最终养子赢了,成功追尊生父。

殿内死寂。
还有福康公主,那可是仁宗最宠爱的孩子!

他顿了顿,指尖抵在门框上,指节泛了白。
公主受到委屈,夜扣宫门仁宗怜之,将她接回宫中。

可仁宗驾崩后,那养子登基,第一件事便是将福康公主迁出皇宫。

给自己的子女腾地方,公主没了去处,只得回到驸马府中。

养子不念仁宗传位恩情,不仅对公主冷淡至极,还同情驸马。

公主在府中生病,连请个太医、大夫都被阻拦。

驸马冷暴力待公主,既不派佣人伺候,也不许有人与公主说话。

公主从小奴仆成群,哪里会自己生火?

最后死时炭火伤面,衣被生虱,公主才三十三岁,就郁郁而终啊。

他忽然转过身,目光扫过满殿文武,像扫过一盘残棋。
那养子继承了仁宗的皇位,却连他最喜欢的孩子,都不照顾一下?

眼睁睁地看着,公主被人欺负。

李景珩声音更轻了,像一片雪落在炭盆上,却字字清晰。
仁宗比朕幸运,除了没有男嗣,膝下仍有不少孩子。

可朕只有……令仪这一个孩子。

朕能赌么?朕能指望将来嗣君的慈悲么?

殿内静得能听见更漏声,李景珩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砸进金砖缝里。
朕给令仪苏州府,是要令仪有钱,开得了府,建得了牙,能养得起东宫属官。

给令仪武昌府,是要令仪有漕运粮秣,调得动天下兵马,饿不着北境十三州。

这名就很牛。
给令仪襄阳府,是要令仪有铁矿甲胄,铸得起刀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殿文武。
这样将来,才能说话有人听,做事有人跟,不被别人欺负。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
诸位爱卿,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朕计得深了些……也不行么?

满殿寂然。


朝堂这些看看就行,不要当真,都是我胡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