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欢伸手,将他肩头落雪轻轻拂去,那动作温柔得像从前。她俯身,在他耳边轻语。
朕需要你,谢征。

这朝堂、这天下,都需要你。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
朕问过太医了,是龙凤胎。

朕打算,立皇女为储君。

谢征听闻,猛地抬眸。

陛下,您……
朝中那些老东西,不是总拿朕的性别说事?

朕便让他们看看,这天下终究是朕的天下。

朕的女儿,生来便是继承人。


可朝中大臣……
谢征的话戛然而止,但两人都明白他未言明的意思。清欢指尖轻叩着扶手,身体微微前倾,缓缓开口说道。
朕自登基以来,设女官、开女工、许女子自立女户、继承田宅,所为何来?

谢征一怔。

陛下仁德,为天下女子谋一条生路。
生路?

清欢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运筹帷幄。
朕要的,不是生路,是活路。

女子们是堂堂正正,不必仰仗他人鼻息的活路。

她放下茶盏,瓷器轻碰,发出清脆一声响。
朕现在还能维护女子权益,但朕若死了呢?

她抬眸目光如炬。
朕若将皇位传给皇子,你猜那些老东西会怎么做?

谢征身形微僵。
他们会立刻将朕做过的一切,统统推翻,然后狠狠打压。

清欢一字一句,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女官?荒唐,撤了。

女工?有伤风化,关了。

女子自立门户,入朝为官,牝鸡司晨,废了。

他们会说,先帝终究是女子,行事偏颇。

如今圣上登基,正本清源,一切回到祖制。

她微微倾身,指尖轻叩扶手。
回到男子为尊、女子附庸的祖制。


陛下……
朕好不容易推行改革,让女子能挺直脊梁站着活。

不能让朕的心血白费。

清欢掌心轻覆小腹,目光沉沉。
若朕的继承人是男子,他不会懂女子在这世上有多难。

他不会懂立户时族长的冷眼,不会懂科考时同僚的轻慢。

不会懂即便入了朝堂,也要被人说到底是女子。

清欢的声音沉下去,像浸了雪水的刀。
因为他是男子,这些优待是他生来就有的。

所以他不会感觉到不公平,只会觉得威胁。

清欢顿了顿,一字一句。
觉得女子若站直了,男子便显得不那么高了。

所以他不会维护朕的心血,他会和大臣们一起打压女子。

一步步把她们按回原地,因为那是他们男人的利益。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却更沉。
朕不能赌,朕赌不起。

所以朕的继承人,只能是女子。

清欢抬眸目光如炬。
一代不行,就二代、三代,一直到这天下所有人都习以为常。

觉得女子继承皇位天经地义,觉得女子为官、女子经商、女子立户都是寻常事。

直到那时,朕才算真正的成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