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天幕被泼上一抹浓黑,将整条街道都映衬得阴恻恻的。
急促的脚步声划破死寂,带着刺骨的寒意。
“别让他跑了!快追!”
“父债子还,就算他逃到天涯海角,也别想躲掉!给我追!”
江亦寰死死按住渗血的小腹,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手上缠着的绷带早已被血浸透,凌乱地垂在腕间。
他终于撑到小巷深处,脱力般顺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去,双手早已沾满温热的血,小腹的伤口还在不断涌出血液,用不了多久,那些讨债的人就会追来。
他咬着牙,扯下原本的绷带,又狠狠撕下衣角,拧成一股粗绳,死死勒在小腹上,勉强止住血。
江亦寰仰头望着暗沉的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剩一片死寂与绝望。
一年前,父亲江富绉公司破产,欠下巨债,走投无路的他,买了保险,亲手杀了江亦寰的母亲、爷爷、奶奶,最后卷钱消失。
亲眼目睹一切的江亦寰,泣不成声,却也无力回天……
他才十七岁,就已经一无所有了。
江亦寰发誓,等他找到他父亲,定将他碎尸万段。
江亦寰的嘴唇微微发颤,眼皮沉重得快要阖上。
巷口却再次传来躁动的声响,那几个人很快发现了他:“在那里!我看到他了!”
江亦寰来不及多想,强忍着剧痛拔腿狂奔。
身后是穷追不舍的脚步声,前方是看不到尽头的黑暗,再跑下去,他只会力竭而亡。
江亦寰停下脚步,缓缓靠在墙上,闭上眼,静静地等待死亡降临。
“同学,你还好吗?”
过了会儿,一道清冷的声音,轻轻地落在耳边。
江亦寰艰难睁开眼,撞进一双干净又疏离的眼眸,少年生得极其好看,身上还带着淡淡的山茶花味。
“他们来了……你快走。”江亦寰虚弱地抓住对方的手腕。
少年却只是垂眸,扫过他流血的伤口,一言不发地扯下自己的衣角,动作沉稳地为他止血。
此时,讨债的人已经冲到了他们眼前。
少年不动声色地将江亦寰护在身后,声音冷而淡:“你们想干什么?”
“父债子还,天经地义!他爸欠了一屁股债,卷钱跑了,我们找他儿子有错吗?劝你不要多管闲事!”为首的壮汉晃了晃手里的棒棍。
少年沉默一瞬:“多少钱?”
“一千万。”壮汉比划着。
少年毫不犹豫地递出一张银行卡,语气平静得没有波澜:“里面是一千万,没有密码。”
壮汉愣了愣,接过卡,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少年弯腰,稳稳将浑身是血的江亦寰抱起,转身走进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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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江亦寰再次醒来时,是陌生的白色天花板。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却又混着一缕极淡、极清冽的山茶花香气,冷而不艳,淡而不散,是……那个少年身上的气息?
“醒了?注意伤口,以后要小心点,不要让伤口碰水。”
护士简单交代几句,打完点滴便离开了。
病房里又剩下他一个人,和冰冷的仪器。
江亦寰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指尖蜷缩。
是那个少年。
是那个在他最绝望、最狼狈、连死都准备好的时候,伸手拉住他的少年。
江亦寰缓缓抬起手,对着空无一人的病房,小声说了句: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