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卷着梧桐叶,落在京城附中的青石板路上,也落在了张桂源的帆布鞋上。
他是踩着上课铃最后一秒冲进教室的,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额前碎发被汗湿,却笑得像只偷了糖的小狐狸。
他一眼就扫到了靠窗第三排的空位,旁边坐着个戴细框眼镜的男生,正低头翻着一本《普通心理学》,指尖干净修长,连翻页的动作都轻得像怕惊扰了谁。
“同学,这里有人吗?”
张桂源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胳膊肘不小心碰掉了对方摊开的笔记本。
纸张散落的瞬间,他看清了扉页上的名字——张函瑞。
“没人。”
张函瑞弯腰捡纸,声音像浸了温水的棉花,“下次可以早两分钟,老班的眼神能把迟到的人钉在门框上。”
张桂源耳尖一热,挠了挠头:“我妈非拉着我试新西装,说下周商会晚宴要穿……”
他说着从书包里摸出块奶黄包,“要不要吃?我妈烤的,比食堂的好吃十倍。”
张函瑞抬眼,刚好撞进对方亮得像星子的眼睛。那是种毫无保留的热烈,像盛夏的阳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他习惯了安静的世界。
他接过奶黄包,指尖碰到对方的,烫得像触到了火。
“谢了。”
他咬了一口,甜香在舌尖化开,“我叫张函瑞。”
“张桂源!”
少年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咱俩都姓张,说不定五百年前是一家!以后我罩你啊!”
张函瑞没说话,只是把奶黄包的包装纸叠得整整齐齐,塞进桌肚。
他向来是班里最安静的那个,成绩稳居第二,朋友只有杨博文一个,连体育课都习惯坐在树荫下看书。
可今天,这个叫张桂源的少年,像一阵风,吹乱了他桌角的书页,也吹乱了他心里的某根弦。
……
午休时的操场总是闹哄哄的。
张桂源抱着篮球冲过来,球衣下摆被风掀起来,露出一小截腰线。
他把球往张函瑞怀里一塞:“来玩啊!别老坐着,会长蘑菇的!”
张函瑞抱着球,有些无措:“我不太会……”
“没事,我教你!”
张桂源攥着他的手,帮他调整投篮姿势。
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张函瑞的心跳突然乱了节拍。
球砸在篮板上,弹回来擦过张桂源的额角,他却像没事人一样,笑着揉了揉张函瑞的头发:“不错啊,第一次投就有进步!”
杨博文抱着两瓶冰可乐走过来,撞了撞张函瑞的肩膀:“可以啊函瑞,居然能让张桂源这小太阳主动教打球?他平时连跟左奇函打球都嫌对方菜。”
张桂源立刻炸毛:“左奇函那是故意放水!函瑞是真有天赋!”
他说着把冰可乐塞给张函瑞,“给你,冰镇的,解乏。”
张函瑞拧开瓶盖,气泡在喉咙里炸开,凉得他打了个颤。
抬头时,刚好看见张桂源跟左奇函在球场上打闹,阳光落在少年的发顶,镀上一层金边。
他突然想起早上那本心理学书里的一句话——“人的情绪,往往会被毫无防备的温暖轻易撬动。”
晚自习的铃声响过,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张桂源对着一道数学题抓耳挠腮,草稿纸画得像鬼画符,最后还是戳了戳旁边人的胳膊:“函瑞,这题怎么写啊?我算半天都不对。”
张函瑞侧过身,把草稿纸拉到自己面前,笔尖在步骤上轻轻一点:“这里的辅助线画错了,应该连接AC,用相似三角形来解。”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呼吸拂过张桂源的耳廓,痒得他差点把笔扔出去。
“哦……原来是这样!”
张桂源恍然大悟,低头在草稿纸上重新演算,笔尖顿了顿,又抬头问:“函瑞,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有耐心啊?”
张函瑞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抬眼时,刚好对上张桂源亮晶晶的眼睛。
他沉默了两秒,才轻声说:“你比较吵,我得把你教会,不然整节课都不得安宁。”
张桂源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声音压得很低:“那我以后就天天吵你,吵到你只对我有耐心为止。”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一片,刚好飘在两人共用的草稿纸上,像一封没写完的信,藏着少年人心底最柔软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