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雾在夜色中翻涌,码头的灯火被水气晕成一片模糊的光团。
影门主的话像一根冰锥,直直刺入萧临风的心口——“把苏晚的命,留在这里。”
这不是请求,而是命令,是局中人的最后通牒。
苏晚显然也听清了,她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微微发白,目光在萧临风与那枚铜印之间来回游移。
“你要想清楚。”她低声道,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冷静,“暗卫司不会允许我活着离开长风渡。”
萧临风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始终锁在那枚铜印上。
燕北王的私印——三年前离奇失踪,如今却出现在影门主的木匣中,这背后牵扯的,绝不仅仅是江湖恩怨,而是朝堂最深处的秘密。
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十几匹快马踏破雨幕,直奔码头而来。
为首之人穿着暗卫司的黑色劲装,腰间佩刀,目光如鹰隼般锁定萧临风:“奉旨捉拿燕北王世子,收回逆贼印信!”
萧临风心中一沉——暗卫司的动作,比他预想中更快。
苏晚趁势退后半步,低声道:“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跟我联手突围,或者束手就擒。”
萧临风抬眼看她,声音冷冽:“如果我选第三个——杀了他们,夺路而逃呢?”
苏晚的嘴角勾起一抹苦笑:“那你就真的成了逆贼。”
马蹄声越来越近,雾中已能看见刀光闪烁。
萧临风缓缓握紧刀柄,目光扫过苏晚的脸——这张脸,他曾无数次在梦中见到,如今却隔着刀光与血色。
“好。”他低声道,“我们联手。”
苏晚微微一怔,随即点头。
下一瞬,萧临风已拔刀出鞘,刀锋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寒光。
苏晚亦抽刀在手,两人背靠背站立,面对逼近的暗卫司人马。
雨越下越大,江面被马蹄踏起的水花染成一片浑浊。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刀光与雨幕交织,血色在雾中蔓延。
萧临风一刀斩断迎面而来的长枪,转身的瞬间,看见苏晚被三名暗卫围攻,她的刀法凌厉,却已渐露疲态。
他毫不犹豫地冲过去,长刀横扫,逼退两人,低声道:“走!”
苏晚却摇头:“铜印还在影门主手里,我们不能退。”
就在这时,雾中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琴声——悠远而诡异,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琴声所至,暗卫司的人动作齐齐一顿,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定住。
影门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一丝戏谑:
“两位,游戏才刚刚开始。”
琴声渐强,江雾翻涌如浪,萧临风与苏晚被困在刀光与琴声之间,前方是影门主的迷局,后方是暗卫司的追兵。
他们已无路可退。
琴声在雾中回荡,低沉而悠远,像是从江底深处传来,又似从云端垂落。
暗卫司的人被琴声定在原地,眼神空洞,仿佛灵魂被抽离。萧临风只觉得耳膜微微震动,心跳竟也跟着琴音的节奏慢了下来。
苏晚低声道:“这是‘摄魂调’,影门禁术之一。”
萧临风皱眉:“你能抵抗?”
她摇头:“不能。但我知道破解之法——找到抚琴之人,斩断琴弦。”
雾中,影门主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戏谑:“你们永远找不到我。”
话音未落,江面忽然掀起巨浪,一艘乌篷船从雾中冲出,船首站着一名白衣人,手中抱着一张古琴。他的面容被面纱遮住,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目光在萧临风与苏晚之间游移。
“你们以为,影门主只是要杀你们?”白衣人轻笑,“不,他要的是燕北王世子手里的东西。”
萧临风心头一震:“我手里没有东西。”
白衣人摇头:“你有。三年前,你父亲燕北王在宫宴后,曾将一枚密诏缝在你的衣襟夹层里。”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入萧临风的脑海——三年前的那个夜晚,父亲的确在他临行前塞给他一件新衣,叮嘱他路上小心。当时他并未在意,这件衣服早已在多次任务中损毁。
苏晚显然也听到了,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难怪暗卫司三年前就开始监视燕北王府……”
白衣人指尖拨动琴弦,琴声骤然变得尖锐,暗卫司的人痛苦地捂住耳朵,有人甚至跪倒在地。
萧临风咬牙:“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带走密诏。”
白衣人轻笑:“你以为,这是你能决定的?”
他话音未落,江面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桨声——数十艘小船从雾中涌出,每艘船上都有影门的杀手,刀锋在雨幕中泛着寒光。
苏晚低声道:“我们被包围了。”
萧临风握紧刀柄,目光扫过四周:“那就杀出去。”
他率先冲向最近的一艘小船,长刀横扫,刀锋切入雨幕,带起一串血珠。苏晚紧随其后,她的刀法凌厉而精准,每一刀都直取要害。两人背靠背作战,仿佛回到了三年前并肩作战的日子。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突破包围时,白衣人忽然停下抚琴,琴声戛然而止。
雾中传来影门主的声音:“够了。”
下一瞬,萧临风只觉得胸口一热,低头一看,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已刺入他的衣襟夹层——正是三年前父亲缝入密诏的位置。
白衣人走到他面前,伸手取出那枚银针,指尖捏着一片薄如蝉翼的纸:“密诏在此,游戏结束。”
萧临风想要阻拦,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不知何时,周围的雾气已化作无数细丝,将他牢牢缠住。
苏晚也被同样的雾丝困住,她的刀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影门主终于现身。
他从雾中走出,依旧戴着青铜面具,手中提着那只木匣。他打开匣盖,将密诏放入其中,与燕北王的私印并排放在一起。
“这两样东西,足以动摇大周的江山。”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而你们,将是这场风暴的开始。”
雾气翻涌,将萧临风与苏晚的身影吞没。
雨仍在下,江面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