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鸡鸣三遍,宫门开启。
沐一穿着崭新的御史官服步入朝堂,身后跟着两名书吏,抬着整整六大箱卷宗。百官侧目,窃语四起。
“这是做什么?演戏不成?”
“莫非真以为搬几本破书就能扳倒谁?”
裴仲衡站在文官首位,笑意淡漠:“沐御史好大的阵仗,莫非昨夜挖出了前朝宝藏?”
沐一不答,径直走到殿中央,躬身行礼:“启禀陛下,臣奉旨彻查户部近三年收支明细,现呈交初步稽核报告,请予审阅。”
女帝挑眉:“哦?这么快就有结果了?”
“不是结果,是线索。”沐一打开最上面一份册子,“臣发现,自天启五年起,每年春季税收完成后,均有大量白银以‘协济工程’名义调拨至‘皇商协济会’,总额累计达八十万两。”
此言一出,满殿寂静。
户部尚书脸色微变:“那是合法拨款,用于疏通河道、修建义仓,皆有备案!”
“的确有备案。”沐一从容取出一张地图展开,“但请看——这是工部留存的河道修缮记录图,标注了所有施工地点。而据地方上报的工程款使用清单,其中十七项工程根本不存在。”
她指向图上空白区域:“比如这里,崇安县境内并无河流,却被列为‘疏浚主干渠’项目,耗资七万两;再如望溪村,全村不过三十户,却申报建造可容千人的‘防洪大坝’,支出四万五千两。”
群臣哗然。
“更有甚者。”她又拿出一份名单,“臣比对了协济会发放‘救济银’的受助人名录,发现其中有三百余人早已亡故,甚至包括一位去世十二年的老妇人,其名下竟还领取了三次共九十两救济金。”
“荒唐!”户部侍郎怒喝,“你这是污蔑!谁给你权力私自调查民间善会?”
“我有权。”沐一朗声道,“根据《南昭律·职官篇》第三章第十二条:御史有权调阅任何与国家财政相关的文书资料,包括民间代管公款组织。且该组织接受的是国库拨款,非纯粹私益团体。”
她转向女帝:“陛下,这不是慈善,是套利。他们用死人的名字、虚构的工程、虚假的灾情,年复一年蚕食国库。而这笔钱,最终流入何处?”
她顿了顿,目光直指裴仲衡:“经查,该协济会理事长,乃宰相大人家眷。其妹婿陆明远,曾任户部员外郎,三年前‘病退’,实则转入幕后操盘。”
空气仿佛凝固。
裴仲衡终于变了脸色,但仍强作镇定:“笑话!我家人任职民间机构,与朝政何干?你空口白牙,就想构陷当朝宰辅?”
“我不是空口。”沐一挥手,书吏呈上一份契约副本,“这是去年十月,协济会与江南织造局签订的‘棉布采购协议’,采购价每匹二两五钱。而同期市价仅为一两六钱。溢价近六成。”
她冷冷道:“这笔差价去了哪里?答案很简单——养肥了中间人,也腐蚀了监管者。”
女帝猛地拍案:“够了!”
全场跪伏。
唯有沐一挺立不动。
“朕命你继续彻查。”女帝盯着裴仲衡,“宰相,你可有话说?”
“臣……无话。”他低头,“愿听圣裁。”
退朝后,沐一并未松懈。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果然,当晚便有人试图纵火烧毁她存放证据的厢房。幸而她早有防备,在屋外布下机关铃铛,及时察觉并扑灭火源。
次日清晨,她在院中捡到一块烧焦的布片——是宫廷禁卫才有的制式腰带残角。
她没声张,只默默记下了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