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鹿鸣盯着电脑屏幕,眼睛干涩得像撒了把沙子。
屏幕上是一份PPT,第108版。甲方说“感觉不对”,但说不出哪里不对。她的组长说“再改改”,也说不出改什么。现在是凌晨三点十七分,她已经连续加班十七天,今天是她生日。
哦,准确地说是昨天。已经过了零点。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老妈发来的微信语音。她点开,把声音调到最小。
“鸣鸣啊,生日快乐。妈给你煮了面,拍了照片发你,你记得看。别老熬夜,对身体不好。”
她没敢听第二遍。
工位对面的小王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呼噜声像一台老式拖拉机。隔壁组的小李还在改代码,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像在发电报。落地窗外是这个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已经灭得差不多,只剩下写字楼零星的灯光,像熬夜社畜们苟延残喘的心跳。
林鹿鸣今年二十四岁,某985高校中文系毕业,在这家互联网公司干了两年文案策划。两年,730天,她写过产品文案、品牌故事、公众号推文、短视频脚本、直播带货词,甚至帮老板写过情书——那又是另一个悲惨的故事。
她写过的最长的一篇东西,是自己的辞职信。写了半年,一直躺在草稿箱里。
微信又响了。这次是闺蜜周雨。
“鹿崽!生日快乐!明天出来吃饭?姐请客!”
她打字回复:“加班。”
“又加班?你们公司是拿人当驴使啊?”
“比驴惨,驴还有休息日。”
“辞职吧姐妹,我们公司招人,我帮你内推。”
“什么公司?”
“娱乐公司,时代峰峻,听说过吗?招行政助理。”
林鹿鸣的手指顿了一下。
时代峰峻。
她当然知道。国内最大的经纪公司之一,旗下有个男团叫TNT。她追了他们五年,从他们还是练习生的时候就开始追。那时候他们最大的才十五岁,最小的还在变声期,在镜头前紧张得说话都磕巴。她看着他们一点点长大,从无人问津到万人演唱会场场爆满。
但她从没跟任何人说过。
一个二十四岁的社畜,每天加班到凌晨,唯一的消遣就是躲在出租屋里看他们的物料。那些视频是她疲惫生活里的止痛药,是她继续撑下去的微弱光亮。
“喂?人呢?”周雨又发了一条。
“在。我不去娱乐公司,累。”
“你现在的公司不累?”
“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都是打工。”
林鹿鸣没回。她说不出哪里不一样。大概是因为,如果真的去了那里,看到他们本人,她可能会哭。
也可能是因为,她害怕看到他们之后,那些止痛药就失效了。
她继续改PPT,改到第四遍的时候,组长发来一条消息:“算了,先这样吧。明天再讨论。”
明天再讨论。意思是今天白干了。
她关掉电脑,收拾东西,走出写字楼。凌晨四点的街道空空荡荡,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路过一家24小时便利店,进去买了瓶水,顺便看了眼关东煮。
店员是个年轻人,戴着耳机在刷视频。屏幕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她下意识看了一眼。
是TNT的综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