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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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放学，苏新皓推开家门，看见一双陌生的鞋。

男人的鞋，很大，黑色，鞋边沾着泥。

屋里有人说话，是他妈的声音，比平时高一点，他换了鞋走进去，客厅里坐着一个男人。没见过的，胖，脸很红，坐在沙发上，腿叉得很开。

苏新皓没说话，站着，书包还没放下。他妈轻轻推了他一下。

苏新皓看着他妈脸上的笑，很陌生，像另一个人。

男人伸手想摸他的头，苏新皓往后退了一步。

男人的手停在半空，脸上还笑着。

果然，男人开始常来。每次来都带着东西——水果，零食，有时候是一箱牛奶。

苏新皓看着那些东西，没动过。他不吃那个人带来的东西。他妈问他怎么不吃，他说不饿。

后来男人搬进来了。鞋子从一双变成一排，门口不再只有他和他妈的鞋，多了几双大码的。牙刷杯里多了一支牙刷，毛巾架上多了一条毛巾，深色的，湿淋淋的。

苏新皓不知道自己该坐在哪里。他缩回自己房间，关上门。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扇窗户。窗户对着隔壁的墙，什么都看不见。

这时候他还不知道以后会遇见一个女孩也喜欢躲在看不见天的屋子里，只觉得天看不见，就不存在了。

男人开始喝酒。一开始不多，一瓶啤酒，喝完就睡。后来两瓶，后来白酒。喝完脸红，眼睛红，话多。

第一次被打，是他上初二那年。那天他回家晚了，校服袖子划了道口子，从手肘一直到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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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几个男生把苏新皓堵在教室里，门从外面锁上了。他在里面待了很久，天黑了，没人来开。

是说他妈，是说她靠男人活。他知道他妈不是，但他不知道怎么替她辩。

门从外面被拉上，锁扣咔嗒一声落下来。

苏新皓翻窗出去的。二楼，不算高，但落地的时候袖子被窗框上的铁皮划破了。

推开家门，男人坐在客厅里，喝了酒，脸红得像要烧起来。看见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光落在校服袖子上。

苏新皓没说话。男人站起来，走过来，一把扯过他的袖子，那道口子从手肘一直到手腕。

他还没开口，一巴掌就扇过来了。

苏新皓没站稳，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桌腿上，眼前黑了一瞬。

他妈从厨房跑出来，看见苏新皓摔在地上，愣了一下。

她蹲下来扶他，手指在抖。

苏新皓看着她低下去的头，忽然很想问——你是怕我疼，还是怕他？

酒瓶摔碎的声音、他妈哭的声音、男人骂人的声音。他缩在墙角，捂着耳朵，像小时候坐在妈妈旁边陪她发呆那样缩着。

后来他开始在书包里放一把美工刀。

那把美工刀后来没用上，因为他打回去的那天，用的是拳头。那是他第一次打人，也是他最后一次见到那个男人。

那把美工刀被他扔进了河里，铁桥下面，河水很脏，扑通一声，沉下去了。

他什么都没带走，除了那道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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