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望.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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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简暮颜写完作业，坐在桌前。

她伸手，把那个新本子拿出来。浅灰色封皮，他给的。

翻开。

里面有一页，她画了一朵花。五个花瓣，圆圆的那种。旁边多了一笔，把他补的那片也画进去了。

她看着那朵花，看了很久。

想起那天他动她铅笔盒，用粉笔补那一笔。想起他耳朵红着，假装低头看书。

她忽然笑了一下。很轻。

然后笑容慢慢收回去。

她想起今天那些话。

“发廊女的——”

“她勾的——”

“他活该——”

她把本子合上，放回去。

然后从抽屉最里面翻出一样东西。

一个随身听。旧的，银白色的漆都掉了。是她小时候捡的，不知道谁扔的，修了修还能用。

旁边有几盒磁带。也是捡的。

她翻了翻，拿出一盒。

封面上写着：挥着翅膀的女孩。

她把磁带塞进去，按下播放键。

沙沙的声音响了一会儿，然后音乐出来了。

“当我还是一个懵懂的女孩，遇到爱，不懂爱，从过去到现在……”

她听着那些歌词。

想起刚开学那几天。

那时候还没人说他。

那时候她不知道他是谁。

只知道他坐她旁边。不爱说话。总看着窗外。

他就是在市里打架了，转学来的。仅此而已。

后来他就被人叫成“发廊女的”了。

她把头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音乐还在放。

“See me fly, I'm proud to fly up high……”

她听着那句歌词。

勇敢的女孩。

怎么做一个勇敢的女孩？

不在意那些话吗？

她不在意。

那些话她听了十几年了。从小学听到现在。早就习惯了。

可他在意吗？

他说他不在乎。

但她知道他在乎。

因为他每次听见那些话，眼睛都会变一下。很轻，但她看见了。

她闭上眼睛。

想起他站在讲台上那天。

那时候多好。

没人说他。

他是市里来的。干干净净的市里人。

现在呢？

现在他被叫成“发廊女的”。

被她连累的。

她把随身听关掉。

她坐在黑暗里，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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