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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第二节课后,学校里忽然乱起来。
广播里通知,全体学生到操场集合,检查视力和抽血。有人说是校长临时决定的,因为最近不太平。具体怎么不太平,没人说得清。
简暮颜站在队伍里,跟着往前走。
视力检查很快。左眼右眼,指几个方向,就完了。
抽血那边排着长队。有人怕疼,缩着手往后躲。有人笑嘻嘻的,说“不就扎一下吗”。有人抽完血按着棉签走过来,脸都白了。
简暮颜排在队伍里,慢慢往前挪。
轮到她了。
她坐下,把袖子撸上去,露出胳膊。护士用酒精棉擦了一下,凉凉的。然后针扎进去。
血涌出来,流进那根细管子里。
她看着那管血,没动。
护士把管子拿走,贴上标签,放在一边。
龙套“好了,按着。”
她接过棉签,按在针眼上,站起来。
走了几步,她忽然听见护士在后面说话。
龙套“这个血型少见啊,熊猫血。”
另一个护士凑过去看了一眼。
龙套“真是。稀有血型。”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管血。
忽然觉得有点讽刺。
那么稀有的血。
但流在这么一个人身上。
泥塘巷出来的,被写在桌子上“发廊女”的人。
那么稀有的血,有什么用呢?
她不知道。
她继续往前走。
走出人群,走到操场边上,又走出操场。
她想去哪儿坐一会儿。
不想回教室。不想看见那些人。不想听见那些话。
就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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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教学楼门口。
台阶上没人。阳光落在上面,灰白色的水泥地晒得有点发亮。
简暮颜坐下来。
把胳膊搭在膝盖上,低头看着那个针眼。棉签还按着,按了很久了。她把棉签拿开,看了一眼。没流血了。
她把棉签攥在手里,没扔。
就那么坐着。
阳光晒着,有点暖。但身上还是凉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什么都没想。就是想坐着。
身后有脚步声。
她没回头。
脚步声走近,在她身后停下来。
然后那个人从她身边走过去,走到她面前,站住了。
她抬起头。
苏新皓。
他站在她面前,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他低头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
简暮颜看着他。
苏新皓也看着她。
她没说话。
他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简暮颜忽然动了。
她往前倾了一下。
就一下。
额头抵在他身上。
胸口的位置。
隔着校服,她感觉到他的温度。
就三秒。
她数了。
然后她坐回去。
低下头。
没看他。
耳朵红了。
苏新皓站在那里,没动。
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红了的耳朵,看着她攥着棉签的那只手,看着她低着的头。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也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并排坐在台阶上。
过了很久,她开口。
简暮颜“我是熊猫血。”
他转头看她。
她没抬头。
简暮颜“护士说的,很稀有。”
她继续说。
简暮颜“那么稀有的血,有什么用呢?”
苏新皓“有用。流在你身上,就有用。”
她愣住了。
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脸上,落在他眼睛旁边那颗痣上,落在他说话时微微动着的嘴角上。
上课铃响了。
简暮颜站起来,往教学楼走。
苏新皓跟在后面。
苏新皓走到教室的时候,简暮颜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低着头,看着课本。
苏新皓坐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
简暮颜想起刚才那三秒。
额头抵在他胸口。
三秒。
但她觉得,能记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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