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注意到她,不是因为她好看,也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特别的事。
是因为她一直在看。
那是初三的某个早上,我在老杨树后面练舞。练到一半,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有人在看。
不是那种路过的、随便瞟一眼的看。是那种停下来的、认真的、一直在看的。
我停下来,往那排树的方向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见。但那种感觉没消失。
后来每天早上都有。我开始习惯那个感觉。有时候练累了,想到有人在看,就又打起精神。不是想表现什么,就是觉得,有人在看,就不能停下来。
我试过很多次想看看是谁。
突然停下来,假装要走,或者练着练着往那边走。但那个人躲得太好了。每次我过去,就没了声音。
后来我不试了。
因为我想,那个人不想被看见。那就不看吧。
但我留了个东西。
那个练舞笔记本,写了很多年,里面记的都是每天练了什么、哪里卡住了、怎么改的。那段时间状态不好,不想带回家让家里人担心。就想,给那个看我的人保管吧。
反正那个人不会偷看。
能每天早上躲在树后面看一个人,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那样的人,不会偷看别人的东西。
中考前那天,我对着那排树说了谢谢。
我知道那个人在。虽然看不见,但我知道。
后来考上一中,我以为那个感觉会消失。但开学没多久,又来了。
还是在早上,还是在练舞的时候。只不过换了个地方,从老杨树后面变成了实验楼后面。
我有点意外。那个人也考上一中了?
运动会那次,我摔倒了。
疼是真的疼,但更疼的是觉得丢人。跑得好好的,怎么就摔了呢。
然后有人跑过来。
我抬头,看见一个女生。她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和碘伏。动作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我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创可贴,是因为那个感觉。太熟悉了。就是每天早上那个感觉。
我想问她是谁,但旁边已经围上来一堆人。等我再抬头,她已经跑了。
从那天起,我开始注意实验楼后面的那个墙角。
有一天早上,我故意往那边走。
走到墙角旁边,问了一句“有人吗”。没声音。
但我没走。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声音。
我走了。
但我知道,那个人在。
后来有一天,我终于看见她了。从墙角后面探出头,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我的本子。
那个本子,我中考前留给那个人的。原来是她。
她看见我,想跑。我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是你。”我说。
后来的事,说起来很长,但其实也没什么。
就是每天早上,她坐在石墩子上看我练舞。练完了说几句话,有时候什么都不说。
苏晴在的时候,她会安静一点。苏晴不在的时候,她会多说几句。
有时候我去得早,她已经坐在那里了。有时候她去得早,坐在那里等我。
我从来没问过她为什么要来。因为我知道答案。就像她从来没问过我,为什么要继续跳。
有些问题,不用问。
高三那年,我考上了北舞。
走之前,我回了一趟初中。那排老杨树还在。我拍了一张照片,后来给她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给她,就是觉得,她应该会想要。
到北京之后,很忙。练舞、上课、选秀、出道。有时候忙到凌晨,躺在床上才想起来,今天没看手机。
但她发消息来,我都会回。可能隔几天,但会回。
因为我知道,她在等。
出道那天,我站在舞台上,灯光打在身上,台下几千个人在喊我的名字。
我往台下看了一眼。最后一排,有个灯牌举得很高。
看不见是谁,但我知道她在。
后来我结婚了。发消息给她,想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写。最后写了很长一段,删了又写,写了又删。
只留下最想说的那句:“你对我来说,不是‘一个学妹’。”
她回了一个字:“嗯。”
就一个字。
但我看了很久。
纪录片那件事,是导演组找到我的。说想拍一个关于母校的片子,问我愿不愿意。我说愿意。
后来才知道,她也来了。
那天在学校看见她,她站在人群里,还是那样,安安静静的,不往前挤。
拍完之后,我问她:“那个本子还在吗?”她说在。
约了咖啡店。
她来的时候,从包里拿出那个本子。旧了,边角磨得发白,用胶带粘过。
我翻开第一页。
“今天看见一个人会发光。”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一页一页往下翻。
初二、初三、高一、高二、高三、大学、工作。每一页都是我。
她说的话,我做的事,她看见的、听见的、想到的。
全都记在上面。
翻到最后一页,我停下来了。
“他结婚了。”“他说,谢谢我。”“今天遇见一个人,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今天,他表白了。我答应了。”
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本子,还给她。
“这是你的。”我说,“从开始就是你的。”
咖啡店出来,我送她上车。
她上车之前,回头看我。
“以后,你还会跳吗?”她问。
我愣了一下。“会吧。应该会。”
她点点头。“那就好。”
然后她上车,走了。
我站在那里,看着车开远。风吹过来,有点凉。
但心里很暖。
后来有人问我,你有没有喜欢过她?我想了很久。
不是那种喜欢吧。不是想在一起的那种。但她对我来说,不是普通朋友。
她是那个让我知道“有人在看”的人。是那个让我在最难的时候,没有停下来的人。是那个看了我二十年的人。
这算喜欢吗?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每次想到她,心里都有一点暖。一点就够了。
纪录片播了,有人在评论区写了一段话。很长,说是一中的学妹,看了我很多年。
我看了那段话,想了很久。然后注册了一个小号,回了一行字:“她知道。”
不知道她有没有看见。但我想让她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后来有一次回老家,路过一中。门口的小卖部还在,老板娘老了很多。
她看见我,喊:“小丁!好久没见你了!”我笑着打招呼。
她说:“前两天林星落也回来了,带着她老公。那丫头现在过得好着呢。”
我说:“那就好。”
她看了看我:“你呢?过得好吗?”
我想了想。“挺好的。”
她又看了看我,然后笑了。“那就好。你们都好就行。”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天快黑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拿出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回老家了?”
她回:“嗯。回来看看。”
我又问:“那排树还在吗?”
过了很久,她回:“还在。”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回:“那就好。”
放下手机,抬头看天。
老家的天空,有星星。和很多年前一样。
那个躲在树后面的女孩,已经不在了。但我每次路过那排老杨树,都会想起她。想起那个每天早上在墙角后面看我的人。
谢谢。
真的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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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小星和鑫鑫是一种比爱情更珍贵的知己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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