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分之一

高三那年，我把“北京”两个字写在了便利贴上，贴在书桌前面的墙上。

每天早上睁开眼睛就能看见。

晚上睡觉前最后一眼也能看见。

有时候做题做累了，抬头看看那两个字，就又低下头继续写。

我妈问我

她高兴坏了，逢人就夸我懂事了。

我没告诉她，我想考的那个“好大学”，在北京。

因为他在那里。

他偶尔会发消息来。

有时候是一张照片，北舞的食堂、练功房、宿舍楼下的猫。

有时候是一句话，“今天练舞好累”或者“北京好冷”。

我都回复。

但回复得很小心。

不能太快，显得我一直在等消息。

不能太慢，显得我不在意。

不能太长，显得我话多。

不能太短，显得我敷衍。

每一条回复，我都要想很久。

然后发出去之后，又开始等他的回复。

等他回复的时候，就什么都做不了。

手机放在旁边，看一眼，没动静。再看一眼，还是没动静。

过一会儿又忍不住看。

就这样，一条消息能折腾我一整天。

后来我学会了——把他的消息设成免打扰。

这样就不会一直等了。

等想看了，再点开看。

冬天的时候，他突然发来一条消息

我愣住了

我看着那条消息，不知道该回什么。

选秀？

出道？

当明星？

那以后呢？还能像现在这样偶尔发消息吗？

过了很久他才回

就一个字。

但我能想象他打这个字的时候，眼睛里肯定有光。

和第一次在舞台上看见他时一样的光

他又过了很久才回

又是谢谢。

但这一次，我没觉得失落。

因为我知道，他是真的需要这个“谢谢”被说出来。

他去参加选秀之后，消息就越来越少。

一开始还会发几句，“今天录节目到凌晨三点”“累死了”“评委说我还不错”。

后来变成几天一条。

再后来变成一周一条。

再后来……

就没有后来了。

我知道他忙。

选秀节目多累啊，天天练舞练歌，还要录节目，还要拍物料，还要和其他选手磨合。哪有时间看手机。

我不怪他。

但有时候晚上躺在床上，会忍不住想：

他现在在干嘛？

练舞？录节目？还是已经睡了？

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没有被人欺负？

有没有……

偶尔想起我？

节目播出的那天，我在家守着电视。

不是VIP，只能看正片。但正片里他镜头不多，一闪而过。

我去充了VIP。

然后看花絮，看直拍，看所有和他有关的片段。

有的片段只有几秒钟，我来回拉进度条看十几遍。

弹幕里全是他的名字。

“丁程鑫好帅！”

“丁程鑫跳舞绝了！”

“丁程鑫给我出道！”

我盯着那些弹幕，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高兴吗？当然高兴。有这么多人喜欢他，他再也不是那个在操场角落里一个人练舞的少年了。

失落吗？也有点。

因为从今以后，他就不只是我一个人的秘密了。

他是千万人的光。

而我，只是那千万分之一。

节目结束后，他出道了。

那天晚上，我守在手机前，看着直播。

宣布名次的时候，我的手心全是汗。

第九名——不是他。

第八名——不是他。

第七名——不是他。……

第二名——

“丁程鑫！”

我整个人从床上跳起来。

他出道了。

他真的出道了。

那天晚上，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走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发泄那种高兴。

想发消息给他，又怕打扰他。

想发朋友圈，又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在关注他。

最后我打开那个深蓝色的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

那一页上，还是上一次写的那些话。

我在下面又加了一行：

“他出道了。第二名。”

写完之后，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又加了一行：

“以后，他是很多人的光了。”

他出道之后，我们的生活就彻底不一样了。

他有了经纪人，有了行程，有了几百万粉丝。他的微博从几千粉变成几百万粉，每条微博下面都是成千上万的评论。

我还在读高三，还在为考北京的学校刷题。

偶尔刷到他微博，点开看一眼，然后退出来。

不点赞，不评论，不转发。

就像以前一样。

只是这次，隔着的不只是一千多公里，还有几百万人的距离。

有一天晚上，我做完一套模拟题，打开手机。

有一条未读消息。

是他的头像。

我愣住了。

点开。

是一条很长的消息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我回了一个字

发出去之后，我把手机放下，继续做下一套题。

窗外有星星，和那天晚上他发给我的一样。

北京也有星星。

我想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