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细密,把傍晚的校园晕成一片朦胧的浅灰。
伞不大,黑色的伞面隔绝了外面微凉的风,却把两个人的气息牢牢圈在方寸之间。林见洲整个人还僵在刚才那句“另一个世界的你”里,脑子乱得像被风吹乱的雨线。
平行世界。
另一个自己。
这种只在小说和漫画里出现的设定,此刻就站在他身边,和他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声音低沉,眼神认真,半点不像是在开玩笑。
林见洲攥着书包带,手指微微泛白。他偏过头,不敢去看林见屿的眼睛,可余光里,全是对方清晰的侧脸。同样的眉骨,同样的眼尾,连下颌线绷紧的弧度都如出一辙。
可偏偏,气质天差地别。
他是冷,是怯,是习惯把所有情绪藏在面无表情之下的胆小鬼。
而林见屿,是稳,是沉,是明明和他一张脸,却自带让人安心的气场。
“你……”林见洲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声音细得几乎被雨声淹没,“你说的是真的?”
林见屿握着伞柄的手微微收紧,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语气轻而笃定:“嗯。”
“没有骗你。”
林见洲心脏猛地一跳。
他其实早就该发现的。
从第一次见面那声“好久不见”开始,从对方精准避开他所有不习惯开始,从那些恰到好处的关心和保护开始。
这个人太了解他了。
了解到,不像刚刚认识,更像是……陪他走过了无数个日夜。
“那你……”林见洲咬了咬下唇,小声问,“为什么会来这里?”
伞下安静了几秒。
林见屿的目光望向远处朦胧的路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晦暗,快得让人抓不住。他不想把那个世界的痛苦和灰暗带到这个干净的林见洲面前。
他只是轻轻侧过头,视线重新落回林见洲脸上,声音放得更柔:
“来找你。”
“这个世界里,过得很好的你。”
林见洲猛地抬头,撞进林见屿的眼底。
那双眼和他长得一样,却藏着他从未有过的深情与偏执。深邃、安静,像深夜无波的海,一眼望下去,就能把人整个人都吸进去。
心跳,瞬间失控。
咚咚、咚咚,快得像是要从胸口跳出来。
他慌忙低下头,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连耳尖都红得彻底。明明是同一张脸,被这样盯着,却比被任何人注视都要让他慌乱。
林见屿看着他慌乱躲闪的样子,唇角压着一丝极浅的笑意。
闷骚的人,从不会把情绪摆在脸上。
他心里早已翻江倒海,面上却依旧沉稳,只是不动声色地,把伞往林见洲那边又倾了倾。
自己的半边肩膀,渐渐被雨水打湿。
“伞歪了。”林见洲小声提醒。
“没有。”林见屿语气平静,“这样刚好。”
林见洲抬头,一眼就看见他半边湿透的校服,白色的布料沾了雨水,贴在肩膀上,颜色深了一片。他心里一紧,下意识伸手,想去把伞推回去。
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林见屿的手。
两个人同时一僵。
林见洲的手指纤细微凉,碰到林见屿温热的手背时,像触电一样猛地缩了回去,整个人往后微微退了半步,脸更红了。
“对、对不起——”
他声音都有点发颤。
明明是自己的手,碰到另一双“自己”的手,却比任何一次肢体接触都要让他心慌意乱。
林见屿看着他缩回的手,眼底笑意深了几分。
指尖还残留着那一瞬间柔软的触感,温温的,轻轻的,像一片羽毛落在心尖上。
“没关系。”
他收回手,握在伞柄上,声音依旧低沉稳定,“往前走吧,雨会越下越大。”
林见洲点点头,不敢再乱看,乖乖跟着他往前走。
两个人并排走在雨里,同一张脸,两把不同的心跳。
一个慌乱无措,一个隐忍克制。
一个冷脸泛红,一个眼底藏温柔。
路上偶尔有路过的同学,看到他们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两张一模一样的清冷神颜,共撑一把伞走在细雨里,画面干净又好看,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场景。
“那不是林见洲吗?”
“旁边那个是转学生吧?长得也太像了!”
“他们关系好好啊,居然共撑一把伞。”
议论声不大,却还是飘进林见洲耳朵里。
他下意识往林见屿身边靠了靠,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这个细微的动作,被林见屿尽收眼底。
林见屿不动声色地,往他那边又靠近了一点,用身体轻轻挡住旁人的视线。
这个动作很轻,很自然,却带着无声的保护。
林见洲心头一暖。
那种奇怪的、莫名的安心感,又一次涌了上来。
好像只要在这个人身边,他就不用再害怕那些打量的目光,不用再硬撑着一副冷淡的样子。
走到校门口分叉路口时,雨稍微小了一点。
林见洲家往左边,林见屿刚搬来,租的房子在右边。
“我……我到家这边了。”林见洲停下脚步,小声说。
林见屿也停下,把伞递到他手里:“伞你拿着。”
“不用,你也——”
“我跑几步就到。”林见屿不由分说,把伞柄塞进他手里,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明天还给我就好。”
不等林见洲拒绝,他已经转身,冲进雨里。
“林见屿!”
林见洲下意识喊出声。
前面的少年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背影挺拔,在雨幕里慢慢走远。
林见洲站在原地,握着还带着对方温度的伞,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路口,心跳久久没有平复。
伞上还残留着林见屿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混着淡淡的雨水气息,好闻得让人安心。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刚才碰到的地方,好像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
脸,又一次悄悄发烫。
——这个人,真的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吗?
——可为什么,面对他,心跳会这么奇怪……
雨丝落在伞沿,滴答作响。
林见洲握着伞,站在原地,很久都没有动。
而另一边,冲进雨里的林见屿,走到拐角处,才停下脚步。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刚才被林见洲碰到的指尖,眼底终于不再是一片沉稳,而是翻涌着浓烈的、压抑不住的温柔。
他低头,轻笑一声。
这个世界的林见洲,还是这么容易害羞。
只是碰一下,就红成这样。
真好。
能这样站在他身边,看着他,保护他。
雨水打湿他的头发,顺着下颌线滑落。
可他半点不觉得冷,胸口里全是温热的情绪。
林见屿抬头,望向林见洲家的方向,眼底坚定。
不管是平行世界,还是什么命运安排。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
他要留在这个世界,留在这个人身边。
他的林见洲。
他唯一的,另一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