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爷醉醺醺地端着酒杯来找樊长玉敬酒,打着酒嗝。

“骋安侯,老大,你们必须……嗝……必须跟我喝三杯。”

“老子打心眼里佩服……佩服你们两个!”
樊长玉和谢挽互视一眼,笑着把那杯酒喝了。
满屋、满仓、满地、康小胆儿等人也纷纷起身,摇摇晃晃地举杯朝她们敬酒。
“老大!阿姐,侯爷!我敬你一杯!”
两人一一应下,五六杯酒下肚,脸颊已经泛起了红晕,连连摆手。
众人还要再劝,谢征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过谢挽,见她已有醉意,便伸手接过她手里的酒杯。

“吾妹量浅,我替她喝。”
谢挽摇摇头。
“不必,兄长,我能喝……”

她一饮而尽,谢征面上不显,手中那只杯盏却已经被他生生捏碎,碎瓷扎进指节,血渗了出来。
他语气淡淡地开口。

“本侯失陪片刻。”
……
月光明净如霜,铺了小花园一地。
蒹葭提着灯笼陪在齐姝身旁,两人行至指挥署的小花园里。
公孙鄞从后面缓缓追上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殿下,留步。”
蒹葭识趣地退到一旁,隐入暗处,公孙鄞和齐姝并肩漫步在小花园的石径上,他斟酌着开了口。

“殿下为何突然回宫?”
齐姝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
“来西北已经几月有余,本宫身疲力乏,也突然想通了,不打算再做无谓的痴缠了……想来山长应该大松一口气才是?”

公孙鄞定定地看了她几眼,那张俊雅温和的脸上也浮上了难过的情绪。

“殿下能想通,小生自该道声恭喜……但心中有些话已藏了许久,想与殿下分享。”
齐姝无所谓地应了一声。
“但说无妨。”

公孙鄞艰难地开了口。

“百年前,我公孙氏族也曾鼎盛一时,历任皇后都出自公孙一门,然而树大招风,最终落得下场凄惨……”
他抬脚继续往前走,齐姝迟疑片刻还是迈步跟上了。
公孙鄞感慨道。

“皇太祖在世时,曾于东宫搜出龙袍,太子被贬为庶人,公孙家两代皇后自缢于皇宫,公孙一脉尽数被抄家流放,就连麓原书院‘御书楼’的那块匾,都险些被天家收回……”
齐姝接话道。
“此事本宫亦知晓,公孙一案,最后查明,只是一桩皇子栽赃的冤案。”

公孙鄞凄然一笑。

“天底下怎会有那般天衣无缝的栽赃?不过是当年龙椅上那位帝王已容不得公孙家罢了,公孙家的旁支守着麓原书院苟延残喘百年,给族人定下的族规第一条便是——不得入仕。”
齐姝怔住了,一时之间明白了许多。
公孙鄞接着道。

“其实,殿下来书院的第一天,我便瞧出你是女身,殿下在御书楼同我下第一局棋时,我便知晓当初在风雨廊亭中破我棋局之人是你。”

“当我得知自己心慕已久的姑娘,竟是当朝公主时,心中全无半点喜悦,只叹上天捉弄。”
齐姝听到了期盼已久的表白,然而造化弄人却让她觉得喉头发哽,眼眶微红。
公孙鄞望着她浅笑。

“我此生不会入仕,又岂敢误了殿下终身?”
齐姝当然听懂了他话中的深意,呼吸都隐隐有些发颤。
“那你如今同本宫说这些,又是何意?”

秋风拂动公孙鄢雪白的衣袍。

“我不想殿下走时还不明不白,以为和我是‘明月照沟渠’罢了,今日,鄢想斗胆问问,他日助九衡扳倒魏严和李家后,公主可愿同鄢做一对闲云野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