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下）

他们在电话里聊了很久。

聊她的训练，聊他的学习。聊她最近画的画，聊他最近写的信。聊今天食堂的菜不好吃，聊下周要考的那门试。

什么都聊，又好像什么都没聊。

但就是不想挂。

风越来越凉了，她缩了缩脖子，把外套裹紧了一点。

“冷？”顾时深问。

“嗯，有一点。”

“那进去吧。”

“再聊一会儿。”

顾时深沉默了一秒。

“那你进去，盖着被子聊。”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怎么跟老妈子一样。”

他没说话。但林晚知道他在笑。

她拉开门，轻手轻脚地走回床边，钻进被窝。

“好了，进来了。”

“嗯。”

林晚翻了个身，把手机贴在耳边，闭上眼睛。

“顾时深。”

“嗯？”

“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让我想打电话的人。”

顾时深没应话。

但林晚听见，顾时深的呼吸好像停了一秒。

过了很久，他开口：

“你也是。”

---

她们聊了多久，林晚不知道。只记得后来困了，迷迷糊糊的，顾时深还在说着什么。声音低低的，像催眠曲一样，让她觉得很安心。

林晚睡着了。

手机从耳边滑落，掉在枕头上。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手机已经没电了。

林晚看着黑屏的手机，愣了几秒。然后她想起昨晚那些话，那些笑声，那些舍不得挂断的沉默。

她弯了弯嘴角。

——然后林晚发现，宿舍里很安静。太安静了。

林晚抬起头，发现四双眼睛，都在盯着她。

愣住。

“林晚。”下铺的室友开口，声音幽幽的，“你昨晚，在跟谁打电话？”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没有啊。”

“没有？”另一个室友坐起来，“我半夜上厕所，听见你在阳台上说话。说什么‘想你’，什么‘声音好听’。谁啊？男朋友？”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还有！”第三个室友加入进来，“你最近每天早上都那么早出去，晚上那么晚回来，周末也不在——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我……我去训练……”

“训练？”第四个室友冷笑一声，“我上周去体育馆找你，你根本不在！”

林晚彻底愣住了。

完了。全完了。

---

十分钟后，林晚被四个室友围在中间，接受了一场“严刑拷打”。

“什么时候开始的？！”

“谁先表白的？！”

“是那个天天在楼下等你的吗？！”

“到什么程度了？！”

“亲过没有？！”

“牵手了没有？！”

她低着头，脸烫得像要烧起来。

“说！”下铺的室友逼问。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就……两个月了。”

“两个月？！”

“你藏了两个月？！”

“我们还是不是室友？！”

林晚低着头，不敢看她们。但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们在问，在闹，在八卦。但她们的眼睛里，没有恶意。有的只是好奇，还有一点点……兴奋？

“他叫什么？”

“顾时深。”

“顾时深？高三那个年级第一？！”

“就是那个从来不跟人说话的？！”

“你怎么勾搭上的？！”

林晚愣了一下：“……我没勾搭。”

“那怎么在一起的？”

她想了想，把那天晚上的事说了一遍。

长椅。月光。

那句“我喜欢你”。

她说得很简单，很多细节都没说。

但室友们听得眼睛都直了。

“我靠……”

“这也太……”

“妈呀我酸了……”

林晚看着她们的表情，忽然有点想笑。

原来被关心，是这样的感觉。

---

那天早上，林晚没能准时下楼。

手机震了一下。是他的消息：

“人呢？”

她回：“被审了。”

顾时深秒回：“？”

林晚看了一眼还在追问的室友们，忍不住笑了。

“她们知道了。” 她发。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一条：

“嗯。值了。”

她看着那两个字，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还笑！”室友拍她，“快说，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她想了想，然后从枕头底下拿出那沓画，递给她们。

“这是……”

她们翻开一看，愣住了。

全都是顾时深。

画他低头看书，画他站在窗边的侧脸，画他跑步的背影，画他在夕阳里的侧影，画他戴着那条歪歪扭扭的围巾站在老槐树下面。

“你画的？”

林晚点点头。

“我的天……”一个室友喃喃道，“你这是……暗恋了多久？”

她想了想。

“从开学第一天。”

室友们沉默了。

过了很久，下铺的室友伸手，抱了抱她。

“傻子。”那个室友说，“下次这种事，告诉我们。”

林晚愣住了。

“我们是你室友。”另一个说，“你谈恋爱，我们高兴还来不及。”

她看着她们。看着她们的眼睛。忽然发现，那些她以为的“不关心”，可能只是她自己的错觉。

她们一直在。

只是林晚不敢靠近。

---

那天林晚下楼的时候，顾时深还在老槐树下面等着。

手里拿着早饭，身上背着书包，脖子上围着那条围巾，站在晨光里。看见她，弯了弯嘴角。

林晚跑过去。

“早。”他言。

“早。”她回。

顾时深看了看林晚身后：“她们……”

“知道了。”她说，“全知道了。”

顾时深沉默了一秒。

“然后？”

林晚想了想，说：“然后她们说，下次这种事，要告诉她们。”

顾时深愣了一下。

她笑了。

“走吧。”林晚牵起顾时深的手，“再不走，要迟到了。”

他们一起往前走。

走了几步，林晚忽然想起什么，停下来。

“顾时深。”

“嗯？”

“昨晚的电话，被她们听见了。”

顾时深看着她的眼睛。

“然后？”

她想了想，说：“然后我觉得……被知道，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他弯了弯嘴角。

“嗯。”他说，“不可怕。”

林晚笑了。

那天早上，阳光很好。

她的手，一直被他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