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离子时还有一个时辰。
苏小鲤握着那封信,在门口站了很久。
信纸是普通的宣纸,字迹却透着一股凌厉的杀气——最后一笔用力过猛,几乎把纸划破。可见写信的人心情并不平静。
她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转身回了屋。
“师姐?”
小桃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紧接着是咚咚咚的敲门声:“师姐你回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我们给你带了青云城最好吃的烧鸡!”
苏小鲤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进来吧。”
门被推开,小桃花和江寻一前一后挤进来。小桃花手里捧着一个油纸包,香气扑鼻;江寻抱着一坛酒,满脸喜色。
“师姐,你今天太厉害了!”小桃花把烧鸡往桌上一放,眼睛亮晶晶的,“那个魔域的人那么厉害,你居然能把她逼退!”
“她认输了。”苏小鲤说。
“那也是你打得好!”小桃花不由分说,撕下一只鸡腿塞给她,“吃!补补!”
苏小鲤看着手里的鸡腿,有些哭笑不得。
她确实饿了。
从早上到现在,只吃了一个包子。
她咬了一口,鸡肉鲜嫩多汁,味道确实不错。
江寻打开酒坛,给每人倒了一碗:“这是青云城的桂花酿,不醉人的,尝尝。”
小桃花抿了一口,咂咂嘴:“甜的!”
“当然是甜的。”江寻笑道,“桂花酿本来就是女修喝的酒。”
三人围坐在桌边,吃着烧鸡,喝着桂花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苏小鲤时不时看一眼窗外的天色。
月亮慢慢升高了。
“师姐,你是不是累了?”小桃花注意到她的心不在焉,“要不你先休息?我们明天再来。”
“没事。”苏小鲤笑了笑,“就是有点困。”
“那你早点睡。”小桃花站起来,拉着江寻往外走,“明天还有颁奖呢,你可不能顶着黑眼圈去。”
两人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
苏小鲤坐在桌边,看着窗外的月亮,把那封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子时,城北老槐树下。一个人来。——百里霜。
她去还是不去?
去的话,谁知道百里霜想干什么?万一是陷阱呢?
不去的话……她心里又有个声音在说:那是你妹妹。
前世杀你的人。
也是你同母异父的妹妹。
她想起百里霜那双眼睛,狭长冷冽,却藏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那不是恨,也不是杀意,更像是……试探?
还有那句“果然是她教出来的”。
她娘到底教了谁?教了什么?
苏小鲤站起来,走到窗前。
月亮已经升到中天,离子时不远了。
她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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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
城北。
苏小鲤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把听澜剑藏在袖子里,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青云城的夜晚比白天安静得多,街上几乎没有人,只有偶尔巡逻的守军经过。她避开了几波巡逻队,终于找到了那棵老槐树。
那是一棵有百年树龄的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枝叶茂密得像一把巨大的伞。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树下站着一个人。
黑衣,面纱,身形纤细。
百里霜。
她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你来了。”她说,语气里听不出是意外还是预料之中。
“你叫我来,什么事?”苏小鲤站在三步之外,手按在剑柄上。
百里霜看着她,突然笑了:“怕我?”
“不怕。”苏小鲤说,“但也不傻。”
“不傻?”百里霜的笑里多了几分意味,“一个人跑来见前世杀你的人,还不傻?”
苏小鲤没有接话。
两人对视着,月光落在她们身上,把两张相似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百里霜伸手,摘下了面纱。
面纱下的脸,和苏小鲤至少有七分像。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只是百里霜的眼睛更冷,嘴角有一颗小小的泪痣。
“像吗?”她问。
苏小鲤点点头。
“我从小就知道,我有一个姐姐。”百里霜靠坐在老槐树的树干上,声音淡淡的,“我娘离开魔域的时候,我才一岁。父王说,她去人间找你了。”
苏小鲤没有说话。
“我恨了你很多年。”百里霜继续说,“恨你抢走了我娘。每次我看见别的孩子有娘亲抱,我就想,如果世上没有你,我娘是不是就不会走?”
“后来呢?”
“后来我娘死了。”百里霜的声音依然很淡,但苏小鲤听出了一丝颤抖,“父王不告诉我她是怎么死的,只说她在人间死了。我偷偷跑出魔域,去查她的事。”
她顿了顿,看向苏小鲤:
“我查到你的时候,你已经死了。”
苏小鲤心里一震。
“前世?”她问。
“前世。”百里霜点头,“我来晚了一步。等我找到清虚宗,你已经不在了。我只听说,你被一个男人骗了,修为被废,死在魔域。”
苏小鲤沉默了。
前世她死在魔域,死在百里霜剑下。
但那个百里霜,和眼前这个,是同一个人吗?
“你杀过我。”她说。
“我知道。”百里霜看着她,“所以我才奇怪。”
“奇怪什么?”
“奇怪我为什么会杀你。”百里霜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她,“我查了你那么多年,恨了你那么多年,可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死了。杀你的人是谁,我到现在都不知道。”
苏小鲤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前世杀你的人,不是我。”百里霜一字一句地说,“我这一世醒来,发现自己回到了十年前。我以为这是老天给我机会,让我找到你。可那天在巷子里,你问我‘前世杀我的人是不是你’,我才知道——原来在你那里,杀你的是我。”
苏小鲤脑子里嗡嗡作响。
不是百里霜?
前世杀她的人,不是百里霜?
那……那是谁?
“你怎么确定不是你?”她问。
“因为我记得前世所有的事。”百里霜说,“唯独不记得我杀过你。如果你真的是我杀的,我不可能忘记。”
苏小鲤盯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撒谎的痕迹。
但那双眼睛清澈坦荡,没有一丝躲闪。
“那……”她张了张嘴,“那是谁?”
百里霜没有回答。
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苏小鲤。
是一块玉简。
“这是我查到的。”她说,“前世你死后发生的事情。”
苏小鲤接过玉简,注入灵力。
玉简亮了起来,一幅幅画面涌入她的脑海——
她看见了。
看见自己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一柄剑。
看见秦慕言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看见另一个身影从暗处走出来,站在她身边,低头看着她。
那个身影穿着一身黑衣,脸上戴着面具,看不清面容。
但那个身影的身形,和她一模一样。
不,和百里霜一模一样。
“这是……”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百里霜。
“有人假扮我。”百里霜说,“杀了你,然后嫁祸给我。”
苏小鲤的手在发抖。
前世她恨了那么久的人,原来不是真正的凶手?
“你知道是谁吗?”她问。
百里霜摇头:“不知道。但我一直在查。”
她顿了顿,看向苏小鲤,目光里多了一丝复杂的东西:
“所以这一世,我来找你。”
“找我干什么?”
“联手。”百里霜说,“找到那个假扮我的人,弄清楚他为什么要杀你,为什么要嫁祸给我。”
苏小鲤看着她,沉默了。
联手?
和前世她恨了那么久的人联手?
可她刚才说的那些,如果是真的……
“我凭什么相信你?”她问。
百里霜笑了,笑容里有一丝苦涩:
“你不必相信我。但你总该相信——我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
她从脖子上扯出一条项链,和苏小鲤的那条一模一样,只是坠子是漆黑的。
“娘留给我们的,一人一个。”她说,“她说,终有一天,我们会找到彼此。”
苏小鲤摸出自己的项链,银白的坠子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两条项链,一黑一白,放在一起,像一对双生的花。
她抬起头,看着百里霜。
百里霜也看着她。
月光下,两张相似的脸,两双相似的眼睛,对视着。
良久,苏小鲤开口: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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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老槐树下坐了很久。
百里霜告诉她很多事。
关于魔域,关于她们的娘,关于那个假扮她的人。
“我娘的真正死因,我到现在也没查清楚。”百里霜说,“父王只说她在人间死了,但怎么死的,死在哪儿,都不肯说。”
“你父王……是魔域的什么人?”
“魔君。”百里霜说得很平静,“我是魔域公主。”
苏小鲤愣住了。
魔域公主?
那她娘岂不是……
“你娘也是公主。”百里霜替她说了出来,“魔域的长公主,我父王的亲姐姐。她叛出魔域的时候,是魔域百年来的第一大事。”
苏小鲤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儿,在人间长大,普普通通。
没想到她的身世这么……离谱。
“那个假扮你的人,能扮成你的样子,一定很熟悉你。”她说,“你有怀疑的人吗?”
百里霜想了想:“有几个。但都不太可能。”
“比如?”
“比如我父王的一个妾室。”百里霜说,“她一直想让我死,好让她儿子继承魔君之位。但她没那个本事假扮我。”
苏小鲤点点头,把这事记在心里。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天快亮了。”百里霜站起来,“我该走了。”
苏小鲤也站起来。
两人面对面站着,气氛有些微妙。
“以后怎么找你?”苏小鲤问。
百里霜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的令牌,递给她。
“魔域的令牌。”她说,“需要我的时候,用灵力激活它,我会来找你。”
苏小鲤接过令牌,收好。
“我走了。”百里霜转身,走出几步,又停下,“对了,那个姓易的……”
“大师兄?”
“嗯。”百里霜没有回头,“他前世为了给你报仇,杀了很多魔域的人。最后死在魔渊里,尸骨无存。”
苏小鲤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百里霜回过头,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不知道?他前世,是为你而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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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霜走了。
苏小鲤一个人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握着那块令牌,脑子里一片空白。
易行之前世是……为她而死的?
她想起他说过的话:前世我欠你一条命。
她一直以为,是因为他来不及救她。
原来不是。
原来他也死了。
死在魔渊里,尸骨无存。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驿馆的。
推开门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小桃花正蹲在她门口,看见她回来,连忙站起来。
“师姐!你去哪儿了?我找你半天……”
她的话突然停住了,因为看见了苏小鲤的脸。
“师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苏小鲤摇摇头,声音沙哑:“没事,就是没睡好。”
她推开门,进了屋,把门关上。
小桃花在外面敲了几下,见她不开,只好走了。
苏小鲤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想起易行之的那些话:
“前世我欠你一条命。”
“我赶到的时候,你已经倒下了。”
“来不及。”
原来来不及的意思是——
他也死了。
她抱着膝盖,把头埋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有人敲门。
“苏师妹!苏师妹!快出来!颁奖大会要开始了!”
是江寻的声音。
苏小鲤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洗了把脸,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
镜子里的人,脸色还是有些白,但眼睛是亮的。
她推开门,走出去。
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
不管前世怎么样,这一世,她还活着,他也还活着。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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颁奖大会在演武场举行。
苏小鲤站在台上,接过那块刻着“青云榜第三”的玉牌,心里没什么波澜。
台下掌声雷动,小桃花举着牌子拼命挥舞,江寻在旁边笑得像个傻子。
她冲他们笑了笑,目光却在人群中搜寻。
没有。
那个人没有来。
他说过“看情况”,果然只是“看情况”。
苏小鲤把玉牌收好,走下台。
刚走出几步,突然被人拦住了。
抬头一看,是秦慕言。
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新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温润如玉。
“苏师妹,恭喜。”他说,“第三名,很厉害了。”
“多谢秦师兄。”
“我让人准备了宴席,给你庆功。”秦慕言说,“苏师妹赏脸吗?”
苏小鲤看着他,突然想起百里霜说的那些话。
前世她死后,秦慕言做了什么?
那个假扮百里霜的人,和他有没有关系?
“好。”她说,“什么时候?”
秦慕言眼睛一亮:“今晚,醉仙楼。”
苏小鲤点点头:“我一定到。”
秦慕言笑着走了。
小桃花凑过来,小声说:“师姐,你真要去?那个人看着就假惺惺的。”
“去。”苏小鲤笑了笑,“不去,怎么知道他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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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醉仙楼。
青云城最好的酒楼,三层小楼,雕梁画栋,门口挂着两排大红灯笼。
苏小鲤走上二楼,秦慕言已经等在雅间里了。
桌上摆满了菜,有鱼有肉有汤,还有一壶酒。
“苏师妹,请坐。”秦慕言起身相迎,亲自给她倒酒。
苏小鲤坐下来,接过酒杯,放在桌上没喝。
秦慕言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起话来。
说清虚宗的往事,说他小时候的事,说他第一次见她的印象。
苏小鲤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心里却在盘算。
他突然请自己吃饭,想干什么?
“苏师妹。”秦慕言突然压低了声音,“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事?”
“你娘留给你的那条项链……”他看着她,“还在吗?”
苏小鲤心里一凛。
来了。
“在。”她说,面不改色,“怎么了?”
秦慕言犹豫了一下,似乎在考虑怎么开口。
“我听说,那条项链有些特别。”他说,“苏师妹可知道?”
“不知道。”苏小鲤摇头,“我娘只说是念想,让我好好保管。”
秦慕言看着她,目光幽深。
“苏师妹,你信不信前世今生?”
苏小鲤心里一跳。
“什么意思?”
“我是说……”秦慕言笑了笑,“如果我说,我前世就认识你,你信吗?”
苏小鲤握紧了袖子里藏的剑。
他也重生了?
“秦师兄说笑了。”她面上不动声色,“前世的事,谁能记得?”
“我能。”秦慕言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我记得你,苏师妹。记得你为我做的一切。”
苏小鲤没有说话。
“前世你对我很好。”秦慕言继续说,“很好很好。可惜我辜负了你。”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这一世,我想弥补。”
苏小鲤盯着他的背影。
弥补?
前世他骗她十年,挖她灵根,让她死在魔域。
这叫弥补?
“秦师兄。”她也站起来,“你说这些,是为了什么?”
秦慕言转过身,看着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笑容照得有几分诡异:
“为了……那条项链。”
他话音刚落,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人走进来。
白衣,长剑,眉眼清冷如霜雪。
易行之。
苏小鲤愣住了。
他怎么来了?
秦慕言也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住:“易师兄?”
易行之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苏小鲤身上。
“走了。”他说。
苏小鲤站起来,走向他。
秦慕言脸色一变:“易师兄,你这是……”
易行之终于看向他,目光冷得像腊月的寒冰:
“秦师弟,下次请人吃饭,记得别在菜里下药。”
秦慕言脸色大变。
苏小鲤低头看向桌上的菜,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易行之拉着她的手腕,往外走。
走出醉仙楼,夜风一吹,苏小鲤才反应过来。
“你怎么来了?”
易行之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
“你不是说不来吗?”
还是没有回答。
苏小鲤快走两步,绕到他面前,看着他:
“百里霜说,你前世是为我死的。”
易行之脚步一顿。
月光下,他的眼睛幽深得像一潭深水。
“她还说了什么?”他问。
“很多。”苏小鲤看着他,“说你死在魔渊,尸骨无存。说你杀了很多魔域的人给我报仇。说……”
“够了。”易行之打断她。
苏小鲤没有停:“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
易行之沉默。
良久,他开口,声音很轻:
“因为说了,你就会走。”
苏小鲤愣住了。
又是这句话。
“什么叫‘我就会走’?”
易行之看着她,目光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前世你心里只有他。”他说,“我算什么?”
苏小鲤心里一酸。
这个人,原来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前世爱秦慕言爱得死去活来,知道她被骗得有多惨,知道她死得有多冤。
他一直看着,却什么都不说。
“这一世不一样。”她说,声音有些哑。
易行之看着她。
“这一世,我心里没有他了。”苏小鲤一字一句地说,“这一世,我心里……”
她没有说完。
因为易行之突然伸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很轻的拥抱,轻得像怕弄坏什么易碎的东西。
苏小鲤僵住了。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能感觉到他胸腔里急促的心跳。
原来他也会紧张。
原来他不是真的冷。
“别说了。”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回去再说。”
苏小鲤忍不住笑了。
这个人,连抱人都这么别扭。
---
回到清静峰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苏小鲤推开竹舍的门,发现桌上放着一封信。
她打开一看,是掌门的亲笔信:
三月后魔域大典,清虚宗需派三人参加。经商议,由易行之、苏小鲤、秦慕言前往。
苏小鲤看着这封信,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魔域大典。
那是百里霜的地方。
也是她娘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夕阳西下,晚霞满天。
远处的山道上,一个白衣身影正缓缓走来。
她握紧信纸,嘴角微微扬起。
这一世,不管前面是什么,她都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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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馆的夜很静。
苏小鲤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月光如水,照在床前的地上,白花花的一片。她盯着那片月光,脑子里全是易行之最后那句话——
“别说了,回去再说。”
回去再说。
说什么?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个闷葫芦,说话永远说一半。前世的事,他到底还知道多少?为什么宁可让百里霜告诉她,也不肯自己开口?
还有那个拥抱。
她摸了摸自己的肩膀,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手臂的温度。
很轻的拥抱,轻得像怕弄坏什么。
可她明明没那么脆弱。
“师姐?”
门外突然传来小桃花压低的声音。
苏小鲤坐起来:“怎么了?”
“你睡了吗?”
“没。”
门被推开一条缝,小桃花探进半个脑袋,眼睛亮晶晶的:“我睡不着,来找你说话。”
苏小鲤哭笑不得:“进来吧。”
小桃花钻进屋,蹦到床上,和她并排躺下。
两人盯着房梁,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小桃花开口:“师姐,今天那个穿白衣服的,是大师兄吧?”
苏小鲤心里一跳:“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啊。”小桃花侧过身,看着她,“他从醉仙楼把你带走的时候,我正好在对面买糖葫芦。”
苏小鲤沉默。
“师姐。”小桃花的声音突然变得认真起来,“大师兄是不是喜欢你?”
苏小鲤呛了一下:“咳咳——你说什么?”
“我说,大师兄是不是喜欢你?”小桃花眨眨眼,“他看你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就是……”小桃花想了想,“他看别人的时候,眼睛里像结着冰。看你的时候,冰就化了。”
苏小鲤愣住。
春容说过同样的话。
“还有啊,”小桃花继续说,“他来醉仙楼的时候,脸色可难看了。我从来没见过大师兄那种表情,像要杀人一样。”
苏小鲤没有说话。
她想起易行之走进雅间时的样子。
白衣胜雪,眼神却冷得吓人。
他是在担心她吗?
“师姐。”小桃花凑近她,“你喜不喜欢大师兄?”
苏小鲤脸一热:“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小桃花认真地看着她,“我就是想知道。你要是喜欢他,我就帮你;要是不喜欢……”
“不喜欢怎样?”
“不喜欢就算了呗。”小桃花躺回去,“反正喜欢大师兄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少你一个。”
苏小鲤愣了一下:“很多人喜欢他?”
“当然啦!”小桃花掰着手指头数,“清虚宗的女弟子,一半以上都想嫁给大师兄。长得好看,修为高,家世好——虽然他不爱说话,但那叫高冷,多招人喜欢啊。”
苏小鲤沉默了。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易行之在她眼里,就是易行之。冷冰冰的,话少少的,每天逼她练剑,半夜偷偷给她盖被子,嘴上说着“你若是麻烦杀了便是”,行动上却什么都替她准备好。
她从来没想过,别人眼里的他是什么样的。
“师姐?”小桃花推推她。
“嗯?”
“你还没回答我呢。”
“回答什么?”
“你喜不喜欢大师兄?”
苏小鲤盯着房梁,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前世她被秦慕言骗得太惨,惨到她不知道自己还相不相信“喜欢”这两个字。
可易行之不一样。
他从来不说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