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治那句深夜道歉,像石子投入冰湖,涟漪荡开,随即被更厚的寒意吞没。赵洛的生活仍维持着“无菌”状态,只是空气里多了丝紧绷的张力——暴风雨前的宁静。
打破它的,是个意外来客。
周三下午,赵洛正核对模拟参数,内线响了。
“赵博士,楼下有位林先生找您,说是您表舅……”前台声音透着兴奋,“说有急事找您。”
表舅?赵洛搜遍记忆。母亲那边是有个远房表亲,多年没联系了,怎么突然找到公司?
她下楼,一眼看见那人:五十上下,微胖,穿廉价西装,头发油亮。正背手打量大厅的现代雕塑,满眼艳羡。
“表舅?”
男人转头,眼睛一亮,堆笑迎上:“洛洛!我是你妈的弟弟,你的舅舅林大富啊!小时候还抱过你呐!”
赵洛没印象,但对方说不准真是她舅舅。“您怎么找到这儿了?”
“有事!大事!”林大富搓手,压低声音,“表舅给你带了个天大的好消息!走,找个地方说。”
“我在上班,就在这儿说吧。”
“上班?出息了啊!这大公司上班得不少钱吧?”他嗓门又高了,“但给人打工再好也是看人脸色!表舅带你发财!自己做老板!”
赵洛警铃大作。
“有个绝好项目!新型环保建材,国家扶持,利润吓人!就差启动资金和懂行的合伙人。你出点钱,再看看技术文件,比打工强百倍!”
原来是拉投资的。
“我没兴趣,也没钱。”
“别啊!”林大富抓住她胳膊,“千载难逢的机会!表舅能坑你?赚了钱都是自己的,把你爸妈曼曼都接来享福!”
保安注意到拉扯,走过来。
赵洛挣开手:“我真没兴趣。您请回。”对保安使眼色。
保安上前:“先生,请离开。”
林大富脸上挂不住,悻悻松手:“行,翅膀硬了,看不起穷亲戚了?以后别后悔!”
他被“请”了出去。赵洛揉着发疼的手腕,觉得荒谬又疲惫。
第二天中午,赵洛和赵曼在食堂吃饭。一个外卖员拎着巨大粉色蛋糕盒走来。
“赵洛小姐?有位林先生订的蛋糕,祝您事业高升。”他把三层蛋糕盒放桌上,扎着俗气蝴蝶结,金色巧克力片闪闪发光。
赵洛脸黑了。
“我不认识林大富,请你拿回去。”
“钱付了,地址电话都对……”
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洛洛!蛋糕收到没?”林大富声音穿透话筒,“表舅给你赔不是!项目的事你再好好考虑考虑,我等你好消息!”
周围同事表情微妙。
赵洛挂断,拉黑。“蛋糕你处理掉。”
“让他拿走。”低沉冷冽的声音插进来。
陈长治不知何时出现,眼神扫过蛋糕盒,带着寒意。Richer上前递给外卖员钞票,后者如蒙大赦,抱起蛋糕跑了。
食堂瞬间安静。
陈长治看向赵洛:“怎么回事?”
“家事,解决了。”
他没追问,对Richer吩咐:“查清楚。以后非登记访客和外卖不得入内。”
又看了赵洛一眼,转身离开。
下午,赵洛心神不宁。快下班时,林薇来电:“陈总请您来一趟。”
她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听见里面对话。
“……林大富,小本建材批发,负债,近期接触过传销性质项目。”Richer汇报。
“处理干净。”陈长治声音冰冷,“让他明白哪些人不能碰。听不懂就用他听得懂的方式。”
“明白。赵小姐父母信息是通过远房亲戚婚宴泄露的,已做隔离。”
赵洛心一沉。他查得如此彻底。
她敲门。
“进。”
陈长治示意她坐下:“查清了。一个想钱想疯了的蠢货,已经处理了,不会再骚扰你。”
赵洛看着那份报告:“谢谢陈总。但这是私事,我能处理。”
“自己处理?让他继续送蛋糕?还是找到你家去?”
她语塞。
“我不想总麻烦您。”
“不麻烦。”陈长治身体前倾,“我说过,在这里你是安全的。任何威胁你和你家人的因素,我都会清除。无论来自哪里。”
他的话像枷锁,也像堡垒。将她锁在保护圈里,也挡掉风雨。
赵洛心情复杂。感激这份保护,却又感到窒息。
“我明白了。”
陈长治转移话题:“你申请的算力批了。初步结果方向不错,但有几个参数要优化。王工那边有资料可以参考。”
他不再提闹剧,转而聊工作——这是他翻篇的方式。
“好,我去看。”
“去吧。以后遇到麻烦,第一时间告诉我或Richer。”
赵洛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陈长治低头看文件,侧脸冷硬清晰。粉色蛋糕的闹剧没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他依旧是掌控一切的那个人。
但赵洛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这场黑色幽默般的蛋糕事件,让她在公司出了洋相,也提醒她:她的生活,早已和陈长治这个危险的男人紧密捆绑。
无论是顶级资源还是窒息保护,抑或因此而来的莫名麻烦——
她无处可逃。
啊啊啊,烦死了!
平常心,平常心,平常心,冷静,冷静,冷静,上班,上班,上班,赚钱不丢人。
还好,曼曼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