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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关十五年

短剧副本载入中

尖叫声在狭窄的地下室里回荡,凄厉,破碎,像玻璃被硬生生碾碎,又像野兽临死前的哀嚎。

刺耳极了。

防盗门后的女人,死死瞪着台阶上的段修冥,眼睛睁得极大,瞳孔缩成针尖,枯瘦的手指死死抠着轮椅扶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她张着嘴,想叫,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声音,眼泪混着唾沫,顺着深陷的脸颊往下淌。

卧槽,这是惊悚悬疑短剧吗?

吴悦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窒息。她冲到门边,隔着厚厚的玻璃,拍打着,声音发颤:“妈!妈!是我!是悦悦!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林柔的视线艰难地从段修冥身上移开,转向吴悦。她的眼神涣散,茫然,像不认识眼前的人,又像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然后,她猛地摇头,动作剧烈,枯草般的头发甩在脸上,她开始用头撞轮椅的靠背,一下,两下,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妈!别这样!妈!”吴悦急得眼泪直掉,她转身,看向还僵在台阶上的段修冥,声音嘶哑,“钥匙!开门!快开门啊!”

段修冥像是被她的声音惊醒了,他踉跄着冲下最后几级台阶,冲到门边,看着门后那个疯癫撞头的女人,脸色惨白得像纸。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是汉斯律师给他的,说能打开这里所有的锁。

他试了三把,才找到对的那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咔哒。”

门开了。

吴悦第一个冲进去。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混合着陈年的霉味,和一种……排泄物和药物混合的、难以形容的怪味。

房间很小,只有十平米左右。一张铁架床,一个简陋的洗手池,一个马桶,还有那把轮椅。墙上那扇小窗,只有巴掌大,装着拇指粗的铁栏杆,透进来的光,微弱得像萤火。

吴悦扑到轮椅前,跪下来,握住林柔还在撞头的手。那只手冰凉,枯瘦,像一把骨头,硌得她手心生疼。

“妈,是我,是悦悦……”她哽咽着,眼泪大颗大颗掉在林柔手背上,“我来了,我来接你出去了,妈,你看看我……”

原主的影响好大啊,她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泪了,天知道她现在有多想尖叫!

林柔的动作慢慢停下来。她低下头,浑浊的眼睛,一点点聚焦在吴悦脸上。她的眼神,从茫然,到困惑,到怀疑,最后,变成一种小心翼翼的、几乎不敢置信的希冀。

“悦……悦?”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铁皮。

“是我,妈,是我。”吴悦用力点头,把脸贴在她冰凉的手上,“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

麻蛋,嘴也不听话。

林柔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反手,死死抓住吴悦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她张着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啊、啊”的破碎音节,眼泪混着口水,滴在吴悦手上。

段修冥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冻住了。他靠着门框,才勉强站稳,眼睛死死盯着轮椅上那个瘦得脱形的女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林柔。那个温柔爱笑、会给他做点心、会摸着他的头说“修冥要乖乖的”的林阿姨。

可眼前这个人,头发花白凌乱,脸颊深陷,眼窝乌青,嘴唇干裂出血,身上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松松垮垮,空荡荡地挂在骨架上,露出来的手腕脚踝,细得像一折就断,上面布满了深深浅浅的、新旧交错的淤青和疤痕。

这是被关了十五年,折磨了十五年,疯了十五年的林柔。

而这一切,是他父亲做的。

是他那个口口声声说爱林柔、得不到就要毁掉的疯子父亲做的。

胃里一阵翻涌,段修冥猛地捂住嘴,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烧灼着喉咙,疼得像刀割。

吴悦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有恨,有怨,但更多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噫,男主也好惨啊。

“帮我。”她哑声说,“把她抱到床上去,她需要医生。”

她还是顾着自己吧,可能剧情跑完了,她就能自由了?

段修冥直起身,抹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过去,弯腰,小心翼翼地把林柔从轮椅上抱起来。轻,太轻了,像抱着一把枯柴,几乎没有重量。

林柔在他怀里,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睛死死瞪着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警告般的声音。

“妈,别怕,他是段修冥,是他帮我找到你的。”吴悦赶紧安抚,轻轻拍着她的背,“他不会伤害你,别怕。”

林柔的颤抖慢慢平息,但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段修冥,眼神里充满了恐惧、警惕,和一种刻骨的恨。

像极了清明没上坟,家里祖宗站床边盯你的感觉…

段修冥把她放在铁架床上,盖好薄薄的被子,然后退开几步,站在墙边,不再靠近。他知道,他现在是刺激源,离得越远越好。

吴悦坐在床边,握着林柔的手,轻声细语地跟她说话,说小时候的事,说甜品店,说最近发生的零零碎碎。林柔安静地听着,眼睛一直看着吴悦,偶尔眨一下,但没什么反应,像一具只剩空壳的傀儡。

直到吴悦说到“段雨薇告诉我你在这儿”时,林柔的眼睛猛地睁大,身体又开始发抖。

“雨……雨薇……”她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发颤。

“对,段雨薇。”吴悦握紧她的手,“妈,你见过她,对不对?在瑞士。”

林柔点头,眼神变得恐惧。

“她……她拿悦悦……照片……”她断断续续地说,每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说……说不听话……就杀……悦悦……”

吴悦的心脏狠狠一抽。果然。

“她还让你做什么?”她追问。

林柔摇头,眼泪又掉下来。

“不……不记得……好多……血……疼……”

她开始语无伦次,眼神涣散,双手在空中乱抓,像在抵抗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妈!妈!看着我!”吴悦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看自己,“看着我!没事了,都过去了,段雨薇被抓起来了,她不会再伤害你了,也不会伤害我。你安全了,妈,你安全了。”

林柔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眼神一点点聚焦,然后,她伸出枯瘦的手,颤抖着,摸了摸吴悦的脸。

“悦悦……瘦了……”她喃喃道,眼泪掉得更凶,“妈不好……没保护好……悦悦……”

“不是你的错,妈,不是你的错。”吴悦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瘦骨嶙峋的肩上,眼泪浸湿了病号服,“是我不好,我来晚了,让你受了这么多苦……对不起,妈,对不起……”

母女俩抱头痛哭。

段修冥站在墙边,看着这一幕,眼眶发热,鼻子发酸。他别过脸,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逼回去。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他拿出手机,走到房间角落,压低声音打电话。

“陈默,带最好的医疗团队,来城南旧教堂。要快。还有,通知警方,这里需要保护。另外……”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床上相拥的母女,声音更低,“查一下段雨薇在瑞士那家疗养院的所有记录,包括探视记录、医疗记录、监控录像。我要知道,她到底对林阿姨做了什么。”

挂断电话,他走回床边。吴悦已经止住了哭,正用湿毛巾给林柔擦脸。林柔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但眉头紧皱,睡得极不安稳。

“医疗队马上到。”段修冥说,声音很轻,“我已经报警了,警察会封锁这里,提取证据。段宏远和段雨薇,一个都跑不了。”

吴悦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继续给林柔擦手。动作很轻,很温柔,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吴悦。”段修冥叫她。

吴悦抬头看他。

“对不起。”段修冥说,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为我父亲对你母亲做的一切,为我……没有早点发现,没有早点救她出来。也为我……之前说的那些混账话。”

吴悦看着他,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和脸上毫不掩饰的痛苦和愧疚,心里那点怨恨,突然就散了大半。

恨他有什么用呢?他也是受害者。被疯子父亲操控,被扭曲的真相蒙蔽,活在仇恨和自责里,十几年。

“段修冥,”她开口,声音很轻,“你妈妈的事……”

“我会查清楚。”段修冥打断她,眼神坚定,“不管真相是什么,我都会查清楚。如果是你母亲……我会给你一个交代。如果不是,我也会还她一个清白。”

吴悦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好。”

这时,外面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教堂外。紧接着,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医疗队和警察冲了进来。

小小的地下室,瞬间挤满了人。

医生给林柔做初步检查,警察拍照取证,询问情况。段修冥和吴悦被请到外面,分别做笔录。

做完笔录,天已经黑了。林柔被医疗队用担架抬出来,送上救护车,紧急送往医院。吴悦要跟车,但被医生拦住了。

“吴小姐,你母亲情况很不稳定,需要隔离观察。你现在情绪也激动,去了反而刺激她。等明天她情况好点,你再去看她,好吗?”

吴悦看着救护车门关上,闪着灯驶离,咬了咬嘴唇,没再坚持。

警察也收队了,留下几个人看守现场。破败的教堂前,只剩下吴悦和段修冥,站在昏黄的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夜风很冷,卷着落叶,打着旋儿飘过。

吴悦抱着手臂,看着救护车消失的方向,突然觉得,浑身发冷,冷得骨头缝都在疼。

一件还带着体温的大衣披在她肩上。

是段修冥的。

“我送你回去。”他说。

吴悦没拒绝。她跟着他,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驶向市区,两人一路无话。

吴悦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灯火,脑子里乱糟糟的。妈妈找到了,但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段雨薇被抓了,但背后还藏着多少秘密?段宏远还在监狱,但他真的就到此为止了吗?

还有她和段修冥……

“到了。”段修冥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吴悦抬头,看见车子停在了段修冥的公寓楼下,而不是她的甜品店。

“我的店……”

“我让人去收拾了,暂时住不了。”段修冥熄火,转头看她,“你先住我这儿。客房一直收拾着,很干净。明天我陪你去医院看你妈妈。”

吴悦看着他,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太累了。累得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

“嗯。”她点点头,推开车门下车。

段修冥跟在她身后,两人走进电梯,上楼,开门,进屋。

公寓里很安静,也很干净,和她上次来时没什么两样。段修冥把她带到客房,从衣柜里拿出干净的睡衣和毛巾。

“浴室在那边,洗漱用品都有新的。”他说,“饿吗?我煮点面。”

“不饿。”吴悦摇头,接过睡衣和毛巾,“谢谢。”

“那……早点休息。”段修冥看着她,眼神复杂,欲言又止,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吴悦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发了会儿呆,然后走进浴室,打开热水。

温热的水流冲刷在身上,稍微驱散了一些寒意,但心里的那股冷,怎么也散不掉。

她洗了很久,直到皮肤发皱,才关掉水,擦干,换上睡衣。

睡衣是段修冥的,男款,很大,袖子长出一截,裤腿拖到地上。她卷了卷,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

床很软,被子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很暖和。

但她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妈妈那双恐惧的眼睛,是段雨薇那张甜美的笑脸,是段修冥痛苦的表情,是吴建国脖子上的血,是老陈的枪口,是苏晚晴的眼泪……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开始发抖。

门外,传来很轻的脚步声,停在门口,然后,是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被推开一条缝。

段修冥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看着她蜷缩在床上的背影,脚步顿住。

他看见了她在发抖。

犹豫了几秒,他轻轻走进来,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床边坐下。

“吴悦。”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

吴悦没动,但肩膀的颤抖,停了一瞬。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看见我,”段修冥继续说,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抑的痛楚,“但我……不放心。你妈妈的事,我会负责到底。治好她,照顾她,保护她。用我的一切,补偿她这十五年受的苦。也……补偿你。”

他顿了顿,伸出手,想碰碰她的头发,但手停在半空,又收了回去。

“至于我们之间……”他苦笑了一下,“等所有事都了结了,如果你还想走,我……不拦你。协议作废,吴家的注资照给,甜品店我帮你开成连锁,让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如果……如果你还想留……”

他没说下去。

但吴悦听懂了。

她慢慢转过身,坐起来,看着他。

眼睛还红着,脸上还有泪痕,但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不起一丝波澜。

“段修冥,”她开口,声音沙哑,“你妈妈死的那天晚上,你真的在天台门口,看着她掉下去,什么都没做吗?”

段修冥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看着吴悦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

“是。”

“为什么?”

“因为我妈掉下去之前,最后看的人,是我。”段修冥的声音开始发抖,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睛里一片血红,“她用口型对我说,‘快跑,别回头’。所以……我跑了。我躲进衣柜里,捂着耳朵,听我爸处理现场,听他说谎,听所有人信了他的谎。然后,我对自己说,忘掉。全都忘掉。”

他看着她,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大颗大颗,砸在深色的床单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我忘了十五年。直到你出现,直到所有的事,重新被翻出来。吴悦,我恨过你妈,也恨过你。但我更恨我自己。恨我当时为什么那么小,那么没用,为什么……不冲出去,拉住她。”

他抬手,狠狠抹了把脸,但眼泪越抹越多。

“如果当时我冲出去了,拉住她了,也许她就不会死。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吴悦看着他哭,看着他脸上那种深不见底的痛苦和自责,心里某个地方,突然就软了。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脸。指尖冰凉,触到他温热的眼泪,微微一颤。

“段修冥,”她轻声说,“那不是你的错。你才十岁,你救不了她。换了是我,我也会跑。”

段修冥猛地抬头,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动。

“你……不恨我?”

“恨你有什么用?”吴悦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涩,“恨能让我妈好起来吗?能让时间倒流吗?能让死人复生吗?”

她收回手,抱起膝盖,把脸埋进去,声音闷闷的:

“我现在,只觉得很累。累得什么都不想想,什么都不想做。我就想……睡一觉。睡醒了,也许一切,都会好一点。”

段修冥看着她蜷缩成一团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站起身,走到门口。

“牛奶趁热喝。”他说,“晚安。”

他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重新恢复寂静。

吴悦抬起头,看着床头柜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牛奶,看了很久,然后端起来,小口小口地喝完。

很甜,很暖,一直暖到胃里。

她躺下,拉好被子,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很快睡着了。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

只是睡得很沉,沉得像掉进了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