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吴悦坐在段修冥公寓的落地窗前,一边啃苹果一边刷手机新闻。
“吴氏集团旗下子公司财务造假疑云,证监会已介入调查……”
“吴氏二把手吴美玲涉嫌违规操作,昨日已被董事会暂停职务……”
“据内部人士透露,此次事件或与吴氏家族内斗有关……”
配图是吴小姑吴美玲被记者围堵的照片,妆容精致的脸此刻铁青,口红都蹭到了牙上,狼狈得很。
吴悦咔嚓咬了一大口苹果,满足地眯起眼。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薇薇发来的语音,声音压得低低的,但掩不住兴奋:“悦悦你看到新闻了吗?我的天,你小姑这下惨了!听说她昨晚在家摔了一整套骨瓷,今早连门都不敢出!”
吴悦回了个“微笑”表情。
她又刷了会儿新闻,然后点开另一个页面,是甜品店的商业计划书,名字就叫吾悦甜品。这几天她趁照顾妈妈的间隙,查资料、算成本、看地段,居然也鼓捣出个雏形来。
正琢磨着店面装修风格,门铃响了。
吴悦趿拉着拖鞋去开门。门外站着段修冥的助理陈默,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深蓝色礼盒。
“吴小姐,段总让我送来的。”陈默把礼盒递过来。
“这是什么?”吴悦接过来,还挺沉。
“段总说,是给您的回礼。”陈默说完,微微躬身,转身走了。
回礼?
吴悦抱着盒子回屋,拆开丝带。里面是一件香槟色的礼服,触手柔软得像云朵。礼服下还压着个首饰盒,打开是一对珍珠耳坠,光泽温润。
手机响了,是段修冥。
“收到了?”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嗯。”吴悦拎起那件礼服对着镜子比划,“不过段先生,我记得我没送你什么礼啊,回什么礼?”
“新闻。”段修冥言简意赅。
吴悦挑眉。
原来他知道了。
三天前,她从医院回来后就托林薇薇“不小心”把小姑公司偷税漏税的证据“泄露”给了对家。手法很隐蔽,用的是国外代理服务器,还做了几层伪装。她自认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段修冥还是查到了。
不,也许他根本不用查。他这样的人,想知道什么,自然会有人告诉他。
“礼太重了。”吴悦摸着礼服上的刺绣,“而且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陈默有你的体检报告。”段修冥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婚前常规体检,你父亲提供的。”
吴悦:“……”行吧。
“今晚八点,陈默来接你。”段修冥说,“穿这个。”
“等等,今晚?去哪?”
“一个茶会。”段修冥顿了顿,“主人在邀请函上写了你的名字。”
吴悦心头一跳。
她走回客厅,从茶几抽屉里翻出昨天收到的那封烫金邀请函。当时她忙着去医院陪妈妈,只扫了一眼主办人名字就塞抽屉了。
现在仔细看,主办人那栏写着:苏晚晴。
段修冥那位传说中的白月光。
“所以,”吴悦对着电话,声音很轻,“你是让我穿你送的礼服,戴你送的耳环,去赴你前女友的茶会?”
“她不是我前女友。”段修冥纠正。
“哦,那就是爱而不得的朱砂痣、心口永远的白月光?”
“你怎么不说话了?”
“……”
“行吧,我去。”吴悦把邀请函扔回茶几,“不过段先生,咱们得说好——今晚要是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比如我忍不住怼了你那位白月光,你可别怪我。”
“随你。”段修冥的声音里似乎有很淡的笑意,“别吃亏就行。”
电话挂断。
吴悦盯着那件礼服看了半晌,然后抱起它上楼。
“不就是白月光么,”她对着镜子,把礼服往身上比了比,自言自语,“姐姐我今晚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正宫的气场。”
晚上七点五十,陈默准时出现在公寓楼下。
吴悦穿着那件香槟色礼服从电梯里出来时,陈默眼里闪过一抹惊艳,但很快又恢复了专业表情:“吴小姐,请。”
礼服是抹胸款,剪裁极好,衬得她肩颈线条漂亮得像天鹅。珍珠耳坠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妆容是她自己化的,不浓,但突出了眼睛——她特意在眼尾加了点很淡的玫瑰金亮粉,眨眼时像落了星星。
头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落在颈边,慵懒又精致。
“段先生呢?”上车后,吴悦问。
“段总从公司直接过去。”陈默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吴小姐今晚很漂亮。”
“谢谢。”吴悦看向窗外,心里盘算着。
苏晚晴,苏家大小姐,比段修冥小两岁,青梅竹马。高中毕业后出国留学,学的是艺术,在法国办了个人画展,被誉为最有灵气的东方画家。一个月前刚回国,据说一回来就成了圈子里的焦点。
原剧情里,这位苏小姐可是个狠角色。表面温柔善良,实则心思深沉,原主后期被虐得那么惨,一半功劳要归她。
不过那都是三个月后的剧情了。现在她提前回国,还主动邀请自己,有意思,总不能是她的打来刺激的剧情提前展开了吧……
茶会地点在一处私人庄园。车驶进大门,吴悦看到大片精心修剪的草坪和喷泉,主建筑是栋欧式别墅,灯火通明。
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豪车。吴悦下车时,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好奇的、审视的、不屑的,什么眼神都有,但她对此并没有什么感觉。
她挺直背,微笑着往里走。
“吴小姐?”一个穿着旗袍的侍者迎上来,“苏小姐在花厅等您,请跟我来。”
花厅里人不多,但都是熟面孔,吴悦在财经杂志和八卦新闻里见过。毕竟了解一个地方,最快的地方就是杂志和新闻了,而她最感兴趣的只有八卦。此刻这些名流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空气里飘着茶香和乱七八糟的香水味,想打喷嚏。
不是说有钱人香水都定制的吗?就定制个这?还不如柠檬来的好闻。
“悦悦来了?”
轻柔的女声响起。
吴悦转头,看见一个穿着月白色旗袍的女人朝她走来。长发用一根玉簪松松绾着,眉眼温婉,气质出尘,像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
苏晚晴。
真人比资料照片上还要好看,那种好看不带攻击性,像月光,清冷又温柔。
“苏小姐。”吴悦笑着点头。
“叫我晚晴就好。”苏晚晴很自然地挽住她的手臂,亲热得仿佛她们是多年闺蜜,“修冥跟我提过你,说你很可爱,果然如此。”
吴悦保持微笑,心里却挑了挑眉。
修冥。叫得真亲热。
可惜,她现在不喜欢段修冥呢,苏晚晴的算盘打早了。
“听说你和修冥快结婚了?”苏晚晴引着她往茶桌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到,“真好,修冥也该定下来了。我出国这些年,最担心的就是他一个人,总是不懂得照顾自己。”
这话说的,好像她才是正牌女友,吴悦是后来者似的。
周围已经有人看过来,眼神意味深长。
吴悦不接话,在茶桌前坐下,看着苏晚晴亲自给她斟茶。
“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我特意托人从杭州带来的。”苏晚晴将茶杯推到她面前,手腕上一只翡翠镯子水头极好,“你尝尝。”
吴悦端起茶杯,没喝,先闻了闻。
这是想下药?还是想逼她宴会上去厕所?高定礼服哎,去一次厕所不完犊子了!
反正我不喝。
“香。”她说,然后看向苏晚晴,笑容灿烂,“苏小姐对茶这么有研究,是在法国学的吗?我听说法国人都喝咖啡,能在那保持喝茶的雅好,真不容易。”
苏晚晴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
“兴趣而已。”她轻声说,低头抿了口茶,再抬头时眼里已经泛起水光,“其实在国外这些年,我最想念的就是国内的茶。有时候想家想得厉害,就自己泡一壶,对着窗外的埃菲尔铁塔喝……总觉得不是那个味道。”
这话说得楚楚可怜,周围几位太太已经露出怜惜的表情。
“苏小姐真是重情重义。”一位穿香奈儿套装的太太感叹,“难怪段总对你念念不忘。”
吴悦端着茶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茶来了。
这话说的不能回国吗?国内的机票是不好买吗?说的这么可怜…
“王太太说笑了。”苏晚晴嗔怪地看了那位太太一眼,脸上浮起红晕,“我和修冥只是朋友,从小一起长大,感情自然深些。现在他有了悦悦,我真心替他高兴。”
她看向吴悦,眼神真诚得能掐出水:“悦悦,以后修冥就麻烦你照顾了。他胃不好,不能喝太多咖啡;晚上睡觉喜欢开一点窗,但又怕着凉;还有他……”
“苏小姐。”吴悦放下茶杯,瓷器轻轻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花厅里安静下来。
吴悦微笑着,看着苏晚晴:“你这么了解修冥,他女朋友一定很感激你吧?”
我要开始胡说八道模式了!横扫一切,刺死你。
苏晚晴一愣。
“不过现在我是他未婚妻,”吴悦托着下巴,眼睛弯成月牙,“他的生活习惯,我喜欢自己慢慢发现。就像这茶——”
她端起茶杯,只抿了一下,然后微微蹙眉:“对我来说有点淡了。我口味重,喜欢喝浓的。苏小姐下次泡茶,记得给我多放点茶叶,不然我喝不惯。”
周围鸦雀无声。
苏晚晴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她看着吴悦,那双温柔的眼里有什么东西沉了沉,但很快又浮起水光。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
“没事。”吴悦摆摆手,站起身,“我去下洗手间,苏小姐慢慢招呼客人。”
她转身往花厅外走,能感觉到背后无数道目光。
刚走到走廊,手腕被人握住。
吴悦回头,看见段修冥站在她身后,不知来了多久。
“你怎么来了?”吴悦挑眉,“不去安慰你的白月光?我刚才好像把她惹哭了。”
段修冥没说话,拉着她往走廊深处走。穿过一道拱门,是个小露台,种满了玫瑰,夜色里香气浓郁。
“我没哭。”苏晚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
吴悦回头,看见苏晚晴也跟了出来,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的委屈,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平静。
“修冥,你未婚妻很厉害。”苏晚晴看着段修冥,语气复杂。
“过奖。”吴悦笑眯眯地接话。
苏晚晴不理她,只盯着段修冥:“你确定要娶她?吴家现在的情况你知道,她嫁给你是为了什么,你也清楚。你们之间没有感情基础,这样的婚姻能维持多久?”
“这就不劳苏小姐费心了。”吴悦往前一步,挡在段修冥身前,虽然个子没苏晚晴高,但气势不输,“我们的婚姻能维持多久,是我们的事。倒是苏小姐,这么关心别人的未婚夫,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吧?”
“你!”苏晚晴终于绷不住了,脸上浮起怒意。
“晚晴。”段修冥突然开口。
苏晚晴看向他,眼里瞬间盈满泪水:“修冥,我只是担心你……”
“我的事,我自己有分寸。”段修冥的语气很淡,但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今天谢谢你的茶,我们先走了。”
他握住吴悦的手,转身。
吴悦被他牵着往外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苏晚晴站在玫瑰丛边,旗袍的月白色在夜色里泛着冷光。她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眼神深得看不清情绪。
上了车,吴悦才甩开段修冥的手。
“演得不错啊段先生。”她抱着手臂,歪头看他,“刚才在那装哑巴,看我一个人怼她,很过瘾?”
段修冥靠在后座,侧脸在车窗外的流光中明明灭灭。
“你自己能应付。”他说。
“那倒是。”吴悦哼了一声,然后想起什么,“对了,你那白月光说,你胃不好,不能喝太多咖啡?”
段修冥转头看她。
吴悦凑近,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假的?那你今天喝了几杯?我早上看见厨房咖啡机亮着,你肯定又空腹喝咖啡了。”
“……”
“不说话就是默认。”吴悦坐回去,摸出手机开始打字,“从明天开始,我监督你吃早餐。不吃早餐不准喝咖啡,听见没?”
段修冥看着她低头打字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吴悦。”
“嗯?”
“谢谢你。”他说。
吴悦打字的手停住,抬眼看他:“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吃亏。”段修冥看向窗外,声音很轻,“也谢谢你……替我说话。”
车驶进夜色。
吴悦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自己刚刚打的字:【早餐食谱:养胃小米粥、水煮蛋、全麦面包……】
她按下删除键,把手机收起来。
心里有点乱。
不对劲。这个段修冥,和剧情里那个冷血无情只知道虐女主的霸总,好像不太一样。
还有苏晚晴……她提前回国,主动挑衅,肯定不只是为了叙旧。
吴悦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逝的灯火。
她有种预感,真正的剧情,现在才开始。
总不能她看的短剧是个假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