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相亲）

白喜“我研究生还没毕业，相什么亲啊？我不想那么快就结婚”

我窝在自家沙发上，对着手机那头的蓝姑抱怨：

白喜“现在别说当官的了，就是信这些的年轻人，能有几个？难不成我还得去找那种三四十岁的大叔嫁？”

越说越觉得不现实。可眼下除了这条路，我也想不出别的办法。沉默了一会儿，我还是叹了口气，问蓝姑：

白喜“姑，你那有没有什么单子，能让我接的？”

蓝姑一听我有这意思，语气立马精神了：

蓝姑“有！有！你等着——”

我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翻找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蓝姑才喘着气说：

蓝姑“找着了！上个月送来的，好几家都挺急的。我这儿走不开，正愁没人跑呢……丫头，你要是能帮姑跑一趟，那可真是解了燃眉急了。”

她把几个联系方式和地址，用手机拍成照片，一张张发给我。我这边“叮咚叮咚”响个不停，还没来得及问清楚这都是些什么事、具体什么情况，就听见电话那头远远传来别人的喊声，好像在催蓝姑。

蓝姑烦躁地“啧”了一声，压低声音匆匆对我说：

蓝姑“丫头，具体细节我也没来得及细问，电话里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总之，这几家都火烧眉毛了，你去了就说是蓝姑让你来的。千万别耽搁啊！”

说完，她像是被人拉走了，电话里只剩一阵杂音，接着就断了。

我看着手机里那几张照片，有点发懵。本来因为昨晚的事，我这几天压根不想见柳云之，更别提跟他一起出活儿了。原本还指望回家能清静几天，这下倒好，活儿自己找上门了，还不止一桩。

我一张张划拉着照片，仔细数了数——还好，就两家，地址也离得不远。要是顺利的话，兴许年前真能办完。

这么一想，心里稍微踏实了点。我收拾好东西，揣好手机，准备出门。

就在我拉开大门，一只脚刚踏出去的时候，后背忽然没来由地一凉。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直勾勾地盯着我。

那感觉特别真切，绝对不是错觉。我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过身，朝屋里扫视——

眼角余光似乎瞥见一道白花花的影子，“嗖”地一下，闪进了墙壁里，快得我根本看不清是什么。

大白天的……总不能是闹鬼吧？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现在家里有柳云之坐镇，一般邪祟根本不敢靠近。那刚才那东西……难道是位“仙家”？

可如果是仙家想认识我，干嘛要这么鬼鬼祟祟地躲着看？

到了蓝姑家门口以后。

蓝姑正忙着，我也没敢进去打扰她。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我摇摇头，心想也许是自己太紧张，看花眼了。便也没再把这事儿放心上，带上门走了。

回到家，奶奶已经做好了一桌子菜，正笑眯眯地等着我。

姥姥“回来啦？快洗手吃饭！”

姥姥一边摆碗筷，一边打量我。

姥姥“听你李奶奶说，你这次可帮了大忙了，了不得呀我孙女！”

看来李奶奶已经把山里的事跟我奶奶说了。看着奶奶一脸骄傲、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的样子，我心里五味杂陈。和柳云之之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一个字都不敢提，只能挤出一个笑容，装作特别开心的样子坐下来吃饭。

我不想让她担心，一点也不想。

吃完饭，我窝在沙发里，拿着手机反复看着蓝姑发来的信息，心里直打鼓。我一点也不想主动去找柳云之说这件事，毕竟这是蓝姑私下找我帮忙的，柳云之压根不知道。我现在凑上去，指不定又得挨他一顿数落。

刚起身准备回房，忽然——

“啪嗒。”

一个细小的声音。

我低头一看，只见一条背部漆黑腹部雪白的小蛇，从我面前的茶几边缘掉了下来，落在柔软的地毯上。

它只有筷子粗细，昂起小小的脑袋，一双圆溜溜的黑色眼睛静静地看着我。然后，一个熟悉的、清冷冷的嗓音直接在我脑海里响了起来：

柳云之“你有事找我？”

是柳云之。他用的是原身。

我看着他，又重新坐回沙发上。

白喜“嗯。”

我点点头，有点不自在。

白喜“今天蓝姑找我，想让我帮她处理两件急事。我……我想问问你，后面几天有没有空。”

小蛇没立刻回答，它沿着地毯游过来，冰凉的鳞片蹭过我的脚踝，然后顺着我的小腿，一圈圈缠绕上来，最后盘在了我的膝盖上。小小的脑袋抬着，依旧望着我。

柳云之“我随时都有空。”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柳云之“不过，蓝姑是‘坐堂仙’，为什么要接本该‘跑堂仙’管的单子？”

白喜“坐堂仙？跑堂仙？”

我第一次听到这说法，有点好奇。

白喜“这是什么意思？”

小蛇的尾巴尖轻轻晃了晃，像是在解释：

柳云之“‘坐堂仙’就是像蓝姑家那样，仙家坐镇在堂口，不用出门，等别人上门来看事、求助。‘跑堂仙’就像我们这样，需要四处奔走，上门替人消灾解难。”

坐在家里就能帮人解决问题？这对我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我这种能不出门就不出门的性子，要是以后也能当“坐堂仙”……

我心情莫名好了点，带着点期待问他：

白喜“那我们以后也能当‘坐堂仙’吗？就在家里办事，不用到处跑了。”

小蛇的尾巴停止了晃动。

柳云之“不行。”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柳云之“人有各人的行当，仙家也有仙家的分工。擅长什么，就做什么。蓝姑家的仙，是祖上传下来的路子，擅长立堂口、看阴阳病，所以能坐堂。而我擅长的是画符驱邪、了结恩怨，这些必须亲自到场。况且，这行里的门道还多，有专看风水的，有只算卦测姻缘的……各司其职，通常互不干涉。”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透出些许若有所思：

柳云之“蓝姑一向恪守本分，这次越界揽了跑堂的活……不知打的什么算盘。”

听他的意思，蓝姑这次算是“捞过界”了。可活儿已经揽了，还是找我帮的忙……

我迟疑了一下，问：

白喜“那……我们这次还能帮她吗？”

盘在我膝头的小蛇仰着头，那双纯黑的小眼睛似乎看了我一会儿。

柳云之“既然她托付给了你，”

柳云之的声音淡淡的。

柳云之“那这两桩生意，就记在她名下。算作……还她当初为我们牵线搭桥的人情。”

我没想到他今天这么好说话。大概也是因为他这份爽快，之前我心里对他的那点疙瘩，不知不觉消散了一些。

可话说到这儿，好像也就说完了。我和他之间，忽然陷入一阵沉默。空气安静得有点尴尬。

我正琢磨着是不是该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柳云之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低沉了些：

柳云之“昨天晚上的事……以后，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再强迫你。”

我心头一跳，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他停顿了片刻，那清冷的声音继续流淌过来，听不出什么波澜，却让我耳根微微发热：

柳云之“但，如果你想要，随时可以找我。我都在。”

这话，在他没说出口之前，我还像个疙瘩似的堵在心里。可他现在用这么平静、甚至堪称自然的语气说出来，反而让我觉得……那好像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倒显得我自个儿在这儿耿耿于怀，有点小题大做。

一时之间，我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脸上有点发烧。最后，只好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许了。

第二天早上，我按照蓝姑给的第一个联系方式，拨通了电话。

联系人叫马建国，接电话的是个声音沙哑的中年男人。一听我说是蓝姑派来的，他情绪瞬间激动起来，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哽咽：

马建国“您、您可算来电话了！蓝姑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您要是再晚两天，我们一家子……一家子恐怕就都没活路了啊！”

我赶紧安抚他：

白喜“您别急，慢慢说。先把情况告诉我，我好做准备过去。”

我开了手机免提，让盘在桌上的小蛇（柳云之）也能听见。

马建国强忍着哭腔，开始讲述：

马建国“这事儿……得从六十年前说起。那时候，我们家老爷子，就是我爷爷，去村外荒滩上割喂猪的草。甩镰刀的时候，无意中看见草丛里……有两条蛇，正缠在一块儿。”

他声音发颤，充满懊悔：

马建国“我爷爷当时脾气暴，觉得晦气，就朝那两条蛇啐了口唾沫，骂了句‘不知羞耻的畜生’，接着……一镰刀下去，把两条蛇都给砍了，拿草绳捆着就带回了家。”

马建国重重叹了口气，满是绝望：

马建国“谁曾想，就这一句话，一镰刀……给我们家惹下了天大的祸事啊！”

听到这里，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看向桌上的小蛇。

柳云之依然静静盘在那里，只是那小小的蛇头，微微转向了我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