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是在高二文理分科后,才第一次真正记住沈屹这个名字的。
在此之前,他们只是同年级里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他永远站在年级榜单最顶端,是老师嘴里那个“不用操心、自带分寸”的理科大神;而她,是人群里安安静静的文科生,成绩中等,不惹事,不张扬,像一株长在角落、只负责好好生长的植物。
开学调座位那天,班主任拿着名单念,念到最后,她抱着书包走到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一抬头,就看见已经坐好的少年。
沈屹穿着洗得干净的校服,单手支着下巴看窗外,侧脸线条清瘦利落,眉骨浅淡,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听见脚步声,他只淡淡侧过脸,眼神扫过她,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那是他们成为同桌的第一天。
客气,疏离,中间像隔着一条看不见的线。
清晨六点半,宿舍楼道还浸在半明半暗的天光里。林晚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套上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刷牙、洗脸、扎马尾,动作轻得怕吵醒还在赖床的室友。高中的每一天,都是这样开始的——没有戏剧性的闹钟尖叫,没有热血澎湃的自我鼓励,只有赶时间的安静匆忙,和一点点没睡醒的疲惫。
她踩着七点零五分的预备铃冲进教室时,沈屹已经坐在位置上了。
桌面收拾得一丝不苟,课本摊开,笔按长短顺序摆好,连草稿纸都叠得方方正正。
林晚轻轻拉开椅子坐下,尽量不发出声音。
她不敢大幅度动作,不敢把东西越过两人中间那条无形的界限,不敢随便搭话,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早自习的读书声漫上来,英语单词在空气里轻飘飘地晃。
林晚握着笔,假装认真默读,眼角却不受控制地,悄悄往旁边瞟了一眼。
沈屹低头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只有极轻的沙沙声。他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的题目,连余光都没分给她一点。
她飞快收回目光,心脏莫名轻轻跳了一下。
那时候她还不懂,这种莫名其妙的紧张,叫作在意的开端。
她只知道,这个新同桌,安静、冷淡、不好接近。
中午十一点四十五分,下课铃一响,整栋教学楼都活了。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食堂,喧嚣瞬间填满走廊。林晚收拾好桌面,刚站起身,就看见沈屹已经和几个男生一起走出了教室,背影挺拔,步子平稳,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要等她的意思。
本来就不该等。
他们只是同桌,仅此而已。
林晚跟着闺蜜夏棠挤去食堂,窗口前排着长队,打饭的张桂兰阿姨嗓门洪亮,手上动作麻利。
“慢点跑,都有!别抢别抢!”
阿姨脸上带着常年被油烟熏出来的浅黄,却笑得实在,嘴上说着“少打点”,勺子一抖,总能多给半勺菜。
没有人特殊,也没有人被格外记住。
这就是高中最真实的日常——所有人都在按部就班地活着,没有人围着谁转,也没有谁天生是主角。
林晚端着餐盘坐下,夏棠凑过来挤眉弄眼:
“喂,你新同桌是不是那个年级第一沈屹啊?”
林晚点点头,扒了一口饭。
“感觉怎么样?帅不帅?好不好说话?”
林晚想了想,只轻声说:
“很安静。”
除此之外,她找不到别的形容词。
陌生,遥远,像天上的星星,看得见,却怎么也靠近不了。
那时的她绝对想不到,有一天,这个人会成为她整个青春里,最亮的那一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