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人家,在太平盛世里,只会让坐在龙椅上的人睡不着觉。
“额娘,”她闷闷地开口,“父亲和大哥……还好吗?”
“好着呢。”年夫人松开她,仔细打量着女儿的脸色,“你父亲前些日子还念叨你,说你从小野惯了,在王府里怕是待不惯。你大哥更是嚷嚷着要来看你,被我拦下了。”
“别让大哥来。”年世兰忙道,“让他安心待在军营里,没事别往王府跑。”
年夫人看着她,眼神复杂。
“兰儿,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年世兰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额娘,女儿只是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咱们年家,功劳太大了。”
年夫人的脸色变了变,半晌,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父亲也常说这话。可咱们是武将,不打仗,哪来的功劳?打了仗,功劳又推不掉。这左右为难的处境……”
“所以女儿想求额娘一件事。”
“你说。”
“从今日起,年家慢慢收着些。”年世兰一字一顿,“仗要打,功劳要立,但不能太显眼。父亲该告病就告病,大哥该犯错就犯错。让皇上觉得,年家没那么可怕。”
年夫人怔怔地看着女儿,像是不认识她一般。
这些话,从一个刚小产不满双旬的年轻妇人嘴里说出来,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
“兰儿,”她压低声音,“你告诉额娘,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年世兰摇摇头。
“女儿什么都没听说。女儿只是……”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清亮如水。
“女儿只是不想让年家,落得个鸟尽弓藏的下场。”
年夫人看着她,良久,缓缓点了点头。
“好,额娘知道了。”
她又坐了一会儿,叮嘱了女儿许多养身子的注意事项,这才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
“兰儿。”
“额娘?”
年夫人看着她,目光里有心疼,有骄傲,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你长大了。”
年世兰弯了弯唇角,没有接话。
送走额娘,她重新躺回床上,望着帐顶出神。
上一世,她直到死前才明白这些道理。
这一世,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了。
“娘娘。”颂芝掀开帘子进来,手里捧着一碟点心,“王爷派人送来的,说是江南新贡的桂花糕,给您尝尝鲜。”
年世兰瞥了一眼,淡淡道:“放着吧。”
颂芝把点心放在床头的小几上,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娘娘,王爷今日又去了福晋那儿……”
“颂芝。”
“奴婢在。”
“以后,”年世兰看着她的眼睛,“不用再告诉我王爷去了哪里。”
颂芝愣住了。
“娘娘,您……”
“我在王府里,是侧福晋。”年世兰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王爷愿意去哪里,是他的事。我不该问,也不该管。”
“可是……”
“没有可是。”年世兰闭上眼,“我累了,你先出去吧。”
颂芝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
年世兰躺在那里,闻着那碟桂花糕散发出的甜腻香气,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