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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天文台没有神

烬吻:他死于初雪前

岑雾翻进天文台的时候,江烬正在流血。

不是那种夸张的、喷涌的,是安静的、持续的,像水龙头没拧紧,一滴一滴落在废弃望远镜的金属支架上。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穹顶下被放大,有点像秒表,有点像心跳,有点像什么在倒计时。

她没出声。蹲在墙根,灰色卫衣的帽子罩住半张脸,手里还攥着半根没吃完的冰棍。白糖的,最便宜的,小卖部老板用报纸包着递给她,说"姑娘快回家吧,要下雪了"。

家。岑雾把这个字在嘴里嚼了嚼,没嚼出什么味道。她把最后一口冰棍咬碎,咯吱咯吱的,在寂静里格外响。

流血的人抬起头。

隔了大概十米,光线不好,她只能看清一个轮廓——很高,肩膀很宽,坐着的时候背也是直的,像那种从小被管教得很好的人。但管教得很好的人不会凌晨一点在天文台割腕,所以岑雾判断,要么是家教失败了,要么是她看错了。

"这里禁止入内。"他说。

声音哑的,但语调平,像在说"今天星期一"或者"食堂没饭了"。岑雾注意到他没看她流血的手,也没看墙根的她,而是看着望远镜的目镜,好像那里有什么比血更值得看的东西。

"你也进来了啊。"她说。

不是反问,是陈述。带着点"你也考试作弊啊"的同类相认,或者"你也离家出走啊"的漫不经心。岑雾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说话,可能是冰棍太冰,冻住了大脑里负责害怕的区域。

他终于看过来。

光线从他背后的窗户漏进来,是城市那种永远不黑的夜色,灰蒙蒙的,把他的脸分成两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里。暗里的那半有眼睛,很亮,像动物在夜里反光。

"翻墙的?"他问。

"嗯。"

"理由。"

"没理由。"岑雾把冰棍棍子折成两段,"你呢?流血的理由。"

沉默。滴答声继续。她数到第十七滴的时候,他说:"控痛。"

"什么痛?"

"活着的。"

岑雾笑了一下。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怎么说呢,有点 relief,有点"原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的卑鄙的安慰。她把折成两段的棍子扔进垃圾桶,准确,清脆,在空旷里回响。

"我也是。"她说。

"你?"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那里有一道新鲜的、整齐的线,在旧疤上面,"你哪里痛?"

岑雾没回答。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望远镜旁边。离他大概一米五,能闻到血的味道,铁锈味,混着一点薄荷——可能是她的冰棍,也可能是他的牙膏。这个距离能看清他的手,修长,骨节分明,现在沾着血,像某种现代艺术。

"猎户座。"她指着目镜,"你在看这个?"

他愣了一下。可能是没想到她认识,可能是没想到她不问伤口。岑雾自己也没想到,她本来应该害怕的,或者至少应该假装害怕,然后跑出去报警或者尖叫。但她太累了,累到懒得表演正常人的反应。

"腰带三颗星,"她继续说,"参宿一、参宿二、参宿三。小时候我妈教我认的,她说这三颗星连在一起,像——"

"像什么?"

"像被箭射穿的腰带。"岑雾顿了顿,"她说猎户座是个倒霉鬼,被蝎子蜇死,被女神嫌弃,最后变成星星还得天天举着盾牌。"

他笑了一下。很轻,像没笑,但嘴角确实动了。岑雾注意到他左边脸颊有个酒窝,或者不是酒窝,是某种凹陷,在特定光线下才会出现。

"你妈,"他说,"现在呢?"

"改嫁了。"岑雾说,"昨天。新郎不是新郎,是我爸的债主。我爸呢,死了,三年前,酒驾。"

她说得很快,像报菜名,像背课文,像在说别人的事。这是她的特技,把人生中最糟糕的部分压缩成信息碎片,扔出去,看对方接不接得住。

他接住了。没表情,没"节哀",没那种让人想吐的同情。只是说:"我爸也死了。不是酒驾,是活着的时候死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低头看手腕,血已经慢下来了,凝成暗红色的线,"他活着,但我当他死了。"

岑雾没追问。她太累了,而且这是他的事,不是她的。她凑近目镜,调了调焦距,猎户座变得清晰,三颗腰带星在视野里发光,像三颗被钉住的图钉。

"你叫什么?"他问。

"岑雾。"她说,"山今岑,雾气的雾。"

"江烬。"他说,"江水的江,灰烬的烬。"

岑雾从目镜前抬起头。他正用牙齿撕开创可贴——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来的,可能是口袋里,可能是地上捡的,动作熟练,像做过很多次。贴手腕的时候他没看,眼睛看着她,或者看着她身后的窗户。

"岑雾,"他说,"你耳骨上有颗痣。"

"嗯。"

"很小。"

"嗯。"

"像被人用针尖点上去的。"

岑雾下意识摸了摸右耳。确实有一颗,位置很偏,平时头发盖住,连她自己照镜子都经常忽略。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看见的,可能是光线,可能是他眼睛太好,可能是她翻进来的时候帽子掉了。

"你观察力很好。"她说。

"不是观察,"他把创可贴按平,声音还是平的,"是记住。我记住所有细节,尤其是——"他停了一下,"尤其是奇怪的人。"

"我奇怪?"

"凌晨一点翻进天文台,"他说,"吃冰棍,认星星,不问我的血,不跑,不报警。你正常?"

岑雾想反驳,但发现反驳不了。她确实不正常,正常的人不会在这里,正常的人不会和他聊猎户座,正常的人不会觉得一个流血的人比家里的醉酒父亲更安全。

"你呢?"她反问,"你正常?"

他没回答。站起来,很高,比她高一个头,影子把她罩住。岑雾没退,仰着头看他,发现他的眼睛在暗处是深灰色的,像那种烧完的炭,表面凉了,里面可能还有火星。

"我不正常,"他说,"所以我记住你。"

他走了。从侧门,不是她翻进来的那扇窗。脚步很轻,像猫,像习惯不被人发现。岑雾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消失,然后低头看望远镜的金属支架。

血还在。几滴,已经变暗,像锈迹,像某种签名。

她伸出手指,碰了一下。凉的,黏的,真实的。然后她做了一件更不正常的事——她用拇指和食指把那几滴血抹开,在金属上画了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星星。

像猎户座的腰带。像被箭射穿的伤口。像两个不正常的人,在凌晨一点的天文台,互相撞见了彼此的废墟。

窗外开始下雪。江城的第一场雪,总是来得突然,像某种预兆,像某种倒计时。岑雾把冻僵的手插进兜,发现里面还有半张没用完的报纸——包冰棍的,上面印着日期。

2018年10月17日。

她后来会记住这个日期。不是因为雪,不是因为血,不是因为那个叫江烬的人。至少当时她这么认为。

当时她只是想,明天要换一件卫衣。这件灰色的,沾了灰,沾了血,沾了太多不该沾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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