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里消毒水的味道淡淡的。
陈奕恒坐在椅子上,眉头皱得紧紧的,手里捏着棉签,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一点点给左奇函膝盖上的擦伤涂碘伏。
“疼就说一声。”他小声叮嘱,整张脸都写着认真。
左奇函靠在床边,垂眸看着他。
少年微微低着头,睫毛长长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投出一小片阴影。明明是自己受伤,眼前这人却比他还要紧张,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左奇函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声音放得很柔:“不疼。”
“都破皮了还不疼。”陈奕恒不满地抬眼瞪他,“你就硬撑吧。”
嘴上凶巴巴的,手上的动作却更轻了,生怕弄疼他。
涂完药,他又小心地帮左奇函把裤脚放下,盖好伤口,才长长松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什么天大的任务。
“好了,这几天别跑跳,别碰水。”他板着脸,像个小大人一样叮嘱。
“知道了。”左奇函乖乖点头,眼底藏着笑意。4
怎么变成恒奇了
平时都是他照顾陈奕恒,难得换这人紧张自己一次,别扭又认真,可爱得要命。
陈奕恒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过脸:“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啊?”
“嗯。”左奇函一本正经点头,“有。”
“哪儿?”陈奕恒立刻伸手去摸脸。
左奇函往前微微倾身,在他伸手要碰到脸的前一秒,伸出手指,轻轻蹭了一下他的眼角。
指尖擦过皮肤,微凉的触感让陈奕恒浑身一僵,耳朵“唰”地红了。
“这里,”左奇函声音很低,“刚才哭的痕迹。”
“我没有哭!”陈奕恒瞬间炸毛,往后缩了一下,“谁哭了!我才没有!”1
陈奕恒已经炸毛了很多次了
他越急,耳尖越红,越显得心虚。
刚才在操场那一下是真的吓到了,眼眶确实热过,可被左奇函这么直白说出来,也太丢人了。
“好,没哭。”左奇函立刻顺着他,不拆穿,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
陈奕恒气鼓鼓地别过脸,心里却有点乱。
刚才那么近的距离,他甚至能闻到左奇函身上干净的味道,心跳到现在还没完全平复。
就在这时,医务室的门被推开,几个同班同学嘻嘻哈哈地探进头来。
“奇哥,恒哥,我们来看看你们!”
一屋子的热闹瞬间冲了进来,打破了刚才两人独处的暧昧安静。
陈奕恒立刻恢复那副傲娇样子,坐直身体,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奇哥你没事吧?刚才吓死我们了。”
“拿了第一也太帅了吧!”
“不过恒哥刚才更吓人,直接从看台上冲下来,我还以为出大事了。”
一句话,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了陈奕恒身上。
陈奕恒脸一热,立刻反驳:“我那是……我那是刚好要下来!谁担心他了!”
“哦——刚好要下来啊?”有人故意拖长语调起哄,“我还以为恒哥是心疼奇哥呢。”
“我才没有!”陈奕恒梗着脖子,“他受伤关我什么事!”
嘴上喊得理直气壮,手却悄悄往身后藏了藏,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碰到左奇函皮肤的温度。
左奇函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炸毛,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眼,淡淡扫了起哄的几人一眼。
没什么表情,可那股清冷的气场一出来,几个人立刻识趣地闭了嘴,不敢再过分闹。
谁都知道,左奇函不高兴的时候别乱开玩笑,尤其是牵扯到陈奕恒的时候。
“奇哥,那我们先回去了,老师让我们来看看。”
“你们慢慢聊,记得等下回班级位置啊!”
一群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临走前还不忘意味深长地互相对视一眼,眼神里全是“我懂我懂”的笑意。
门一关上,医务室又恢复了安静。
陈奕恒松了口气,脸颊还有点发烫,小声嘟囔:“一群人瞎起哄什么……”
“很吵?”左奇函问。
“嗯!”陈奕恒立刻点头,“特别吵,烦死人了。”
他嘴上说着烦,心里却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别人起哄他们俩,说他心疼左奇函,说他们关系不一般……
虽然表面要装出一副“我们只是普通朋友”的样子,可心底深处,有个小小的角落,在偷偷开心。
好像被人点破了一点点,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的秘密。
左奇函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哪里会看不出他口是心非。
他轻轻开口:“他们说的,也不全是错的。”
陈奕恒猛地抬头:“什么?”
“你刚才,”左奇函看着他,眼神认真,“确实很担心我。”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陈奕恒的脸“唰”地一下彻底红透,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确实担心。
担心到脑子一片空白,担心到眼眶发热,担心到什么傲娇、什么面子、什么形象都顾不上。
在左奇函面前,他所有的伪装,都不堪一击。
“我……”陈奕恒别过脸,声音小小的,“我那是怕你伤重了,没人送我回家。”
随便找了个烂到不行的借口。
左奇函没拆穿,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纵容:“那我以后,会小心。”
“不让你担心,也不让你没人送回家。”
陈奕恒的心,轻轻一颤。
明明是很简单的两句话,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要戳心。
他沉默了一会儿,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耳朵越来越红,肩膀却悄悄放松下来,整个人都软了几分。
医务室里安安静静,阳光暖烘烘的。
两人就那样坐着,一个别扭地别着脸,一个安静地看着他,谁都没有再说话,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有些情绪,不需要语言。
你担心我,我心疼你。
你嘴硬,我纵容。
你假装不在意,我心里全都清楚。
过了好一会儿,陈奕恒才慢慢回头,假装淡定地站起身:“时间差不多了,回操场吧。”
“好。”左奇函也准备站起来。
刚一用力,膝盖微微一疼,动作顿了一瞬。
陈奕恒立刻伸手,下意识扶住他的胳膊:“小心点!”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一下。
太自然了。
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陈奕恒慌忙收回手,装作没事人一样往门口走,脚步放慢了一点:“……我走慢点,等你。”
“嗯。”
左奇函跟在他身后,看着前面那个别扭又心软的背影,眼底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走到门口,陈奕恒忽然停下,回头看他,很小声地补了一句:
“还有……你刚才跑步,确实挺帅的。”
说完,不等左奇函回应,立刻转头拉开门走了出去,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左奇函站在原地,看着他慌慌张张的背影,终于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
这一笑,清冷全都散去,只剩下少年独有的温柔。
嘴上嫌起哄烦,心里却在偷偷甜。
嘴上不肯承认担心,却会下意识伸手扶他。
嘴上不说夸奖,却会在最后,红着脸补一句肯定。
这就是他的陈奕恒。
傲娇,嘴硬,别扭,可爱。
也是他这辈子,唯一放在心上,只想好好宠着的人。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一前一后,慢慢走回热闹的人群里。
别人的起哄,他们嘴上不承认。
可心底里,早就默认了。
你懂,我懂。
心照不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