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刚响，天空就毫无预兆地暗了下来。
乌云一层层压下来，风卷着树叶乱飘，没过几分钟，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窗户上，瞬间连成一片雨幕。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哀嚎。
“完了，我没带伞！”
“我也是，这雨也太大了吧！”
陈奕恒趴在桌子上，慢悠悠收拾着东西，耳朵却不自觉地往旁边飘。
身边的左奇函已经把东西整理好，安安静静坐着，目光落在窗外的雨里，侧脸依旧是那副冷淡又疏离的样子。
陈奕恒心里偷偷乐了一下。
他故意没带伞。
不是忘了，是算准了今天会下雨，算准了左奇函一定会带伞，算准了——左奇函一定会送他回家。
这种小心思，他从小玩到大，屡试不爽。
“你没带伞？”
左奇函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精准地落在陈奕恒耳朵里。
陈奕恒装作刚反应过来的样子，摸了摸书包，故作懊恼：“啊，好像是……忘家里了。”
演技烂得一眼就能看穿。
左奇函看了他两秒，没拆穿，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拿起桌边的黑伞：“我送你。”
正中下怀。
陈奕恒心里美滋滋的，表面却依旧维持着那副傲娇小少爷的样子，不紧不慢背上书包：“那行吧，麻烦你了啊。”
“不麻烦。”
左奇函站起身，比他高出小半个头，站在他身边，自然而然地将他护在不靠走廊栏杆的一侧。
两人走出教学楼，雨势已经大得看不清远处的楼。冷风夹着雨丝吹过来，陈奕恒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下一秒，一把黑色的伞稳稳撑在他头顶。
左奇函握着伞柄，手臂很自然地往他这边偏，大半伞面都罩在陈奕恒身上，自己半边肩膀露在外面，很快就被雨水打湿，深色的校服布料晕开一片浅黑。
陈奕恒眼角余光瞥见，心里轻轻一揪。
“你伞歪了。”他开口，声音有点不自然。
“没有。”左奇函目不斜视，脚步稳而慢，配合着他的速度。
“明明就歪了！”陈奕恒伸手，想去把伞推回去，“你肩膀都湿了。”
左奇函轻轻按住他的手，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温度微凉，却让陈奕恒瞬间像触电一样收回手。
“我不冷。”左奇函低声说，“你别淋着。”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让陈奕恒的心跳猛地乱了一拍。
雨还在下，哗哗作响，把周围的人声都隔得很远。整条路上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一把伞，一段被雨水打湿的小路。
伞下空间很小，两人肩膀贴着肩膀，手臂擦着手臂，每一次轻微的触碰，都像一根细小的羽毛，在心尖上轻轻扫过。
陈奕恒偷偷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雨水打湿了他额前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平日里清冷的眉眼，在雨雾里显得格外柔和。他明明自己半边身子都快湿透了，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注意力全在身边这只傲娇小狗身上。
陈奕恒忽然有点鼻酸。
从小到大，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小时候他调皮，爬树摔下来，是左奇函第一时间冲过来接住他，自己胳膊擦破一大片，却先问他疼不疼。
小时候他被别的小孩欺负哭，是左奇函默默站在他前面，把他护在身后，一句话不说，却比谁都可靠。
冬天他手冷，左奇函会把他的手塞进自己口袋里，哪怕自己的手也不暖和，也会一直捂着。
现在下雨，伞永远偏向他，肩膀湿了也无所谓。
这个人，从来不说什么甜言蜜语，不会哄人，不会撒娇，话少得可怜。
可他所有的行动，所有的下意识，所有藏在冷淡外表下的温柔，全都给了他陈奕恒一个人。
“左奇函。”陈奕恒忽然开口，声音有点轻，有点哑。
“嗯？”
“你是不是……”他顿了顿，心跳快得快要蹦出来，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算了，没事。”
他不敢问。
问什么？
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问你为什么只对我这么好？
问出来，万一打破了现在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怎么办？
万一，只是他自己自作多情，怎么办？
左奇函侧过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太深邃，太复杂，里面藏着太多陈奕恒似懂非懂的情绪——有温柔，有珍视，有隐忍，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占有欲。
“陈奕恒。”左奇函忽然叫他全名。
陈奕恒猛地抬头，撞进他眼底。
雨幕在他们身后模糊成一片背景，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雨声和心跳声。
左奇函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角，又缓缓下移，停在他微微抿起的唇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陈奕恒的呼吸瞬间停住。
他几乎以为，下一秒，左奇函就要说出那句他藏了整个青春的话。
时间仿佛被拉长，慢得像一个世纪。
可最终，左奇函只是轻轻开口，声音低沉而认真：
“别淋雨，会感冒。”
一句话，把所有快要溢出来的暧昧，全都轻轻按了回去。
陈奕恒心里轻轻失落了一下，却又莫名松了口气。
没说破，也好。
至少他们还能像现在这样，一起走在雨里，共撑一把伞，拥有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不被打扰的温柔。
“知道了。”陈奕恒小声应了一句，悄悄往他身边又靠了靠，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他胳膊上。
左奇函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伞，又往他这边偏了一点。
一路走到陈奕恒家小区楼下。
雨依旧很大，没有要停的意思。
“我到了。”陈奕恒停下脚步，抬头看他。
左奇函收了伞，伞尖滴落一串水珠。他看着陈奕恒被风吹得有点发红的脸颊，伸手，轻轻拂去他额前沾着的碎发。
动作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上去吧。”他说，“到家发个消息。”
“那你呢？”陈奕恒下意识问，“你回去还要走一段，伞给你。”
说着就要把伞往他手里塞。
左奇函按住他的手：“我没事，跑回去就行。”
“会淋透的！”
“我体质好。”
陈奕恒看着他已经湿了大半的肩膀，心里又软又酸，眼眶微微发热。
这个人，永远都是这样。
永远把最好的留给他，永远把他放在第一位，永远自己默默承受所有不方便。
“左奇函。”陈奕恒忽然认真起来，不再是那副吊儿郎当傲娇的样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对我……真的很好。”
左奇函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轻声说：
“只对你。”
只对你。
三个字，轻得像雨丝，却重得砸在陈奕恒心上。
他知道，这不是随口一说。
这是左奇函这辈子，最直白的告白。
陈奕恒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扑上去抱他。
可他还是忍住了。
他骄傲，他别扭，他嘴硬，他不敢。
“……知道了。”他别过脸，掩饰自己泛红的眼眶，“那我上去了，你路上小心。”
“嗯。”
陈奕恒转身，一步一步往楼道口走。
走到门口，他忍不住回头。
雨幕里，左奇函还站在原地，没有走，就那样安安静静看着他的背影，黑色的身影在雨里显得格外单薄，却又无比可靠。
四目相对。
陈奕恒的心跳，再一次失控。
他慌忙转过头，冲进楼道里，靠在墙上，捂住自己发烫的脸。
心脏砰砰砰地跳，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知道。
左奇函也知道。
他们都清楚，彼此的心意。
不说，不挑明，不代表不存在。
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柔，那些下意识的保护，那些只对一个人的特殊，早就胜过了所有情话。
雨还在下。
伞下的温度，却一直留在肩膀上，留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陈奕恒拿出手机，给左奇函发了一条消息：
【我到家了。】
几乎是立刻，对方回复：
【嗯，快去换衣服。】
陈奕恒看着那简单的四个字，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怎么压都压不住。
他抱着手机，蹲在楼梯口，偷偷笑了很久。
反正，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反正，左奇函的温柔，只属于他。
反正，这一场心照不宣的暗恋，迟早会有明目张胆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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