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终于像被晒暖的棉花,软乎乎地甜了起来。
朱志鑫的病,真的在一点点、稳稳地变好。
他不再整夜梦魇,不再胸闷发抖,不再一紧张就恶心窒息。夜里能靠在沈知予身边安安稳稳睡到天亮,醒过来时,会先轻轻眨眨眼,看着她,露出一点怯生生却很干净的笑。
他敢自己坐在房间里看书,敢站在窗边晒太阳,敢主动喝完整杯温水,敢在沈知予做饭时,安安静静靠在厨房门口陪着,不再半步不离地黏着。
伤口早已结痂,淡粉色的浅痕,再也没有新增过一道。
心理的创伤也在慢慢愈合,那些刺耳的辱骂、冷漠的眼神、绝望的崩溃,都被日复一日的温柔一点点冲淡。
他开始像个真正被爱着的少年。
这天傍晚,夕阳把客厅染得暖橙。
朱志鑫靠在沈知予肩上,手里抱着柔软的小抱枕,安安静静地听她说话。
“等你再稳一点,我们出去走走,去公园,去看花,好不好?”
沈知予轻轻摸着他的头发,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少年仰起脸,眼睛亮得像星星,嘴角弯着浅浅的笑,轻轻点头:
“好,我跟姐姐一起去。”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轻松地笑过了。
没有恐惧,没有自卑,没有自我厌恶,只有被爱着的安稳与甜。
他甚至主动伸出手,轻轻抱住沈知予的胳膊,把脸贴在她肩上,声音软乎乎的:
“姐姐,我现在……不疼了。”
“也不害怕了。”
沈知予的心被填得满满当当,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轻吻:
“我们志鑫真棒,慢慢都好起来了。”
空气里都是安静的幸福,暖得让人舍不得打破。
可命运最残忍的,就是在你以为一切终于好起来时,狠狠砸下一场骤雨。
——门铃,突然被人按响。
刺耳、急促、一遍又一遍,打破了满屋温柔。
朱志鑫的身体,瞬间一僵。
刚刚还放松柔软的肩膀,猛地绷紧。
脸上的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刚刚有了血色的脸颊,一点点发白。
他对“门外的陌生人”,依旧藏着本能的恐惧。
沈知予立刻握住他的手,轻声安抚:
“别怕,可能是物业,我去看看,你在这儿等我,马上回来。”
她刚起身,朱志鑫就下意识抓住她的衣角,眼神里又泛起了熟悉的不安:
“姐姐……我跟你一起去。”
他还是怕独自面对陌生的动静。
沈知予心软,牵着他一起走到门口。
她透过猫眼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门外站着的,不是别人。
正是当初在学校恶意污蔑他、闹得他人尽皆知、把他逼到崩溃的——
孤儿院护工,张姨。
身边还跟着两个一脸凶相的陌生人。
沈知予的心猛地一沉。
她千算万算,算到了学校,算到了病情,算到了阴影,却没算到,这个人竟然会找到家里来。
她立刻转身,想挡住朱志鑫的视线,想把他带回客厅,想把这场噩梦拦在门外。
可已经晚了。
朱志鑫只是轻轻探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
时间仿佛瞬间倒流。
倒回那个让他万劫不复的教室,
倒回那些尖利的辱骂,
倒回所有人鄙夷的目光,
倒回他崩溃自伤、鲜血直流的夜晚。
“是……是她……”
少年的声音瞬间发颤,指尖冰凉,浑身的血液像是一下子被抽干。
刚刚才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病,
刚刚才一点点建立起来的安全感,
刚刚才慢慢愈合的伤口,
在这一刻,被瞬间、狠狠、彻底撕碎。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骤然急促,胸口猛地一闷,那种熟悉到极致的窒息感,再次疯狂席卷全身。
“不……不要……”
他猛地后退,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乌青,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
“别过来……别骂我……我不是……”
惊恐发作,毫无预兆,再次降临。
沈知予脸色煞白,一把将他死死护在怀里,用力捂住他的耳朵,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还在拼命安抚:
“别看她,不看她,我在,我在,她进不来,谁都不能伤害你——”
可晚了。
那一眼带来的刺激,太过致命。
朱志鑫靠在她怀里,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不是委屈,是彻底被拽回深渊的绝望。
他刚刚才一点点好起来。
刚刚才敢笑,敢安心,敢说“我不害怕了”。
刚刚才看到,自己被治愈的希望。
可现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
只一眼,
就打碎了所有平静。
门外的人还在用力拍门、叫嚣。
门内,少年在她怀里,再次崩溃发抖,回到了那个最让人心疼的模样。
安稳易碎,微光骤灭。
刚刚升起的甜,瞬间被泼上一身刺骨的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