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温柔里缓缓淌过,像别墅窗外从不喧闹的风。
朱志鑫已经渐渐习惯了这里的一切——习惯清晨被阳光叫醒,习惯餐桌上永远温热的早餐,习惯一抬头就能看见沈知予的身影,习惯黑夜不再冰冷,习惯心底那片荒芜的湖,日日为她轻轻荡漾。
他的脸色慢慢红润起来,眼底的青黑淡了,脊背也渐渐挺直,不再是往日那副随时会蜷缩起来的模样。只是抑郁刻进骨子里的敏感并未完全褪去,他依旧安静,依旧乖巧,依旧会在她转身离开视线的瞬间,悄悄攥紧指尖。
沈知予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却从不多说,只是用更细碎的温柔,一点点填满他的不安。
出门时会特意跟他说一声去向、归期;
工作时会留着房门,让他随时能看见自己;
夜里会在他房间多坐一会儿,等他睡沉了再离开;
就连他偶尔沉默失神,她也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不问,不逼,不戳破。
她以为,这样平静安稳的日子,可以再久一点。
直到这天傍晚,门铃被按响的那一刻,空气里的温柔,忽然裂开了一道细缝。
佣人开门的声音很轻,却让原本靠在沙发上看书的朱志鑫,指尖猛地一僵。
一种莫名的、熟悉的恐慌,毫无预兆地从脚底窜上来。
像回到了孤儿院那个阴冷的午后,有人站在门口,喊着他的名字,带着他逃不开的过去。
他下意识地往沙发深处缩了缩,脸色一点点泛白,原本柔和的眼神瞬间蒙上一层慌乱的阴影。
沈知予恰好从书房走出,看见少年骤然紧绷的模样,心头一紧,立刻快步走到他身边,伸手稳稳按住他的肩,语气放得极柔:
“别怕,我在。”
她的温度像一道镇定剂,让朱志鑫颤抖的身体稍稍缓和,却依旧抬不起头,声音细得发颤:
“……是谁?”
沈知予没回答,只是朝门口望去。
院长站在门外,神色有些局促,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朴素、眼神躲闪的男人。
看见沈知予,院长连忙开口,语气带着为难:
“沈小姐,打扰了……是院里之前的护工,他说,有点事,一定要找到朱志鑫。”
护工。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朱志鑫的心里。
他猛地抬头,眼底是藏不住的恐惧,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那些被欺凌、被忽视、被推搡在地的画面,在脑海里疯狂翻涌。
他以为自己已经逃出来了,以为那些黑暗永远不会再找上门。
可原来,过去从不会真正消失。
它只是安静潜伏,等着某一天,再次将他拖回深渊。
沈知予瞬间察觉到怀中人的崩溃,她立刻将朱志鑫轻轻护在身后,周身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一层冷冽的气场。
“有什么事,跟我说。”
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不方便见人。”
男人抬眼,目光越过沈知予,死死落在她身后发抖的少年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晦涩的笑。
“沈小姐,我找的是朱志鑫。”
“有些事,是他的,总得他自己认。”
夕阳骤然沉下,别墅里的光线暗了几分。
朱志鑫躲在沈知予身后,紧紧攥着她的衣角,指节泛白,浑身冰凉。
他害怕,他恐慌,他想逃。
可他更怕,自己肮脏不堪的过去,会弄脏她干净的世界。
更怕,她知道一切后,会松开他的手。
沈知予低头,看向身后吓得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哭出声的少年,心像被狠狠攥住,疼得发紧。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一字一句,沉稳而坚定,落在他耳边:
“志鑫,看着我。”
“不管发生什么,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不管过去是什么,我都不会放开你。”
“记住。”
“有我在。”
少年抬起通红的眼,望着她眼底毫无动摇的坚定,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恐惧,是绝望里,再次被牢牢抓住的安心。
门外的风卷进一丝凉意,暗潮悄然而至,旧影步步紧逼。
孤儿院的秘密、未揭开的过往、藏在暗处的恶意,终于撕开了平静的表面。
而沈知予不知道的是,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仅仅只是开始。
她更不知道,她护在身后的这个少年,身上藏着的,远不止抑郁与孤独那么简单。
心湖依旧为她荡漾,
可风浪,已在暗处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