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朱志鑫是在一片安稳中醒来的。
没有凌晨三点的窒息,没有睁眼到天亮的绝望,没有醒来就席卷全身的疲惫。他睁开眼时,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破旧的玻璃窗,落在他的脸颊上,暖得恰到好处。
这是他记事以来,醒来时最轻松、最安宁的一天。
脑海里第一个闪过的,依旧是那个名字——沈知予。
她昨天说,处理完事情,就会来找他。
这个念头,让他原本平静的心,瞬间轻轻一颤。
他快速起身,动作比以往利落了许多,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便迫不及待地走到门口,再次朝着那条路望去。
路的尽头空荡荡的,没有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也没有那道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悄悄爬上心头。
朱志鑫轻轻咬了咬下唇,压下心底那点小小的委屈。
他告诉自己,不能急,她很忙,她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她一定会来的。
只要他乖乖等,就一定会等到她。
就在他准备转身回院子时,院门口传来了汽车停下的声音。
低沉而平稳的引擎声,是他昨天刚刚记住的声音。
朱志鑫的身体,猛地一僵。
几乎是瞬间,他抬起头,朝着门口望去。
阳光下,那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下,车门打开,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下来。
沈知予。
她来了。
没有迟到太久,没有让他失望,在他醒来的第一个清晨,如约而至。
少年漆黑的眸子里,瞬间亮起了耀眼的光,像漫天星辰骤然坠落,照亮了他整个世界。所有的失落与不安,在看见她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沈知予也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少年。
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站在晨光里,瘦瘦小小的,却脊背挺直,目光直直地望着她,眼底的欣喜与期待,根本藏不住。
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欢喜,像小动物看见主人归来一般,干净得让人心头发软。
沈知予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快步朝他走来,身上依旧是那股清浅的雪松香气,越来越近,将他轻轻包裹。
“早啊,志鑫。”
她轻声打招呼,语气自然亲昵,像是在问候朝夕相处的家人。
朱志鑫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步步走近,脸颊微微泛红,心跳快得不像话。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细弱却清晰:
“……姐姐,早。”
这一声姐姐,喊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轻快,都要温柔。
沈知予走到他面前,目光细细打量着他,看到他脸色比昨天好了许多,眼底也有了光彩,悬了一夜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昨晚睡得好不好?”她轻声问,伸手自然地替他拂去肩头沾到的一点碎叶。
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肩膀,带来一丝细微的触碰,让朱志鑫的身体微微一颤,连忙点头:“嗯,睡得好。”
是真的睡得好。
因为梦里有她,心里有盼。
沈知予笑了笑,不再多问,转身从车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纸袋,递到他的面前。
“给你的。”
朱志鑫愣住了,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纸袋,又抬头看向她,眼神里满是茫然。
“这、这是……”
“礼物。”沈知予语气轻松,“昨天看你衣服太薄了,天气越来越冷,给你带了几件厚一点的衣服,还有一些你能用的东西。”
不是施舍,不是怜悯,是记挂,是心疼,是独属于他的温柔。
朱志鑫的双手,微微颤抖起来。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收到过礼物。
在孤儿院,所有的东西都是分配的,旧的、破的、别人挑剩下的,从来没有一样东西,是专门为他准备的,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更不用说,是她亲手为他挑选的礼物。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模糊了视线。
不是难过,是太开心,太感动,太受宠若惊。
他看着眼前的纸袋,又看着沈知予温柔的眉眼,嘴唇颤抖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眼泪,无声地滑落。
沈知予一见他哭,瞬间慌了神,连忙伸手,用指尖轻轻擦去他的眼泪,语气慌乱又心疼:“怎么哭了?不喜欢吗?还是我选错了……”
“不是!”
朱志鑫猛地摇头,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却异常坚定。
“我喜欢……我很喜欢……”
他只是太意外,太珍惜,太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也能拥有这样独一份的偏爱。
沈知予看着他泪流满面,却又拼命笑着的模样,心狠狠一揪。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纸袋塞进他怀里,然后伸手,轻轻将他揽进怀里。
一个温柔而安稳的拥抱。
“傻瓜,喜欢就好。”
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以后,想要什么,想做什么,都告诉我。”
“我给你。”
“我都给你。”
怀里的少年身体僵硬,却紧紧抱着怀里的纸袋,脸颊贴着她温暖的肩膀,闻着她身上让人安心的香气,再也忍不住,将脸埋在她的肩头,无声地痛哭起来。
不是委屈,是救赎。
是沉在深渊十几年的人,终于被人紧紧抱住,终于被人捧在手心里,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光。
阳光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将相拥的影子,紧紧叠在一起。
朱志鑫抱着怀里的礼物,靠在她温暖的怀抱里,心底一片滚烫。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几件衣服。
这是她的心意,她的温柔,她的偏爱。
是他往后余生,最珍贵的宝藏。
心湖为之震颤,为之翻涌,为之,终身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