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大军抵达云州城外三十里,安营扎寨。
连日赶路,将士们虽有疲惫,却因我一路严明军纪、恩威并施,士气依旧高昂。我站在沙盘前,指尖轻敲云州险要地形,脑中飞速推演战局。
怀中的萧灵汐睡得正香,小眉头偶尔蹙起,似是也在为战事担忧。
帐外脚步声响起,亲卫低声禀报:“将军,国公大人在帐外求见。”
我头也未抬:“让他进来。”
萧擎掀帘而入,身姿依旧带着几分不自然。昨夜夜半道歉,话未说尽,被女儿心声戳中心事,他如今见我,始终藏着挥之不去的局促与愧疚。
他站在帐下,双手抱拳,声音低沉:“将军,大军初到,粮草、营帐、巡防皆已安置妥当。老臣……老臣愿为大军分忧,只求能将功补过。”
他说得恳切。
他心里清楚,自己昔日弃子如敝履,如今却要靠被他亲手赶走的儿子庇护,全家随军寄人篱下,这般日子,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想要立功,想要重新挺起胸膛,更想要在我面前,找回一丝身为父亲、身为国公的尊严。
我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平静无波。
萧擎当年镇守边疆多年,在北地军中威望极高,旧部无数,只是近年来久居京城,才渐渐疏远了军中人脉。
这股力量,不用则废,用之,则能瞬间扭转战局。
我指尖轻点沙盘上的黑风峡,淡淡开口:“国公既愿出力,本将便给你一个机会。”
萧擎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愕与难以置信。
我声音沉稳,字字清晰:“据探马来报,围困云州的敌军,粮草大营便藏在黑风峡之后。他们料定我军初到不敢轻进,防备松懈。”
“你在北地旧部众多,威望犹在。我命你带三百精锐亲兵,换上当地商旅服饰,暗中联络你当年旧部,连夜绕后,火烧敌军粮草!”
“只要粮草一毁,敌军不战自乱,云州之围,可解一半。”
此言一出,萧擎浑身巨震!
火烧敌营粮草?
这可是决定性的大功!
他万万没有想到,我竟会把如此关键、如此显眼的功劳,直接交到他手上!
他嘴唇颤抖,眼眶瞬间泛红,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将军……你竟信得过老臣?”
我淡淡看他一眼:“军情当前,本将只看能力,不看旧怨。你若办成,便是镇国公府保家卫国的大功;你若办砸,军法在前,本将也不会留情。”
话虽冷,却给了他最珍贵的机会。
萧擎“噗通”一声单膝跪地,甲胄碰撞之声铿锵有力,往日镇国公的铁血威严,终于重新回到他身上。
“老臣遵命!定不辱使命!若毁不了敌军粮草,提头来见!”
他声音铿锵,掷地有声。
就在这时,我怀中的萧灵汐嘤咛一声,转了个身,一道小小的心声,欢快地在帐中响起:
【太好了!爹终于能立功了!】
【哥哥也太厉害了吧!故意把大功给爹,让他能挺直腰杆做人!】
【这一仗打完,看谁还敢说我们国公府不行!】
【哥哥嘴硬心软,明明早就原谅爹了!】
萧擎听得一清二楚,身躯猛地一颤,一股滚烫的热流直冲眼眶。
羞愧、感动、悔恨、感激……万般情绪涌上心头,让这个铁骨铮铮的老将军,险些当场落泪。
他深深叩首,再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去准备奇袭之事。
我看着他挺拔而决绝的背影,眸中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
弃子之恨,不会忘。
但家国在前,血脉在后。
给萧擎一个机会,便是给国公府一个机会,也是给这乱世军心,一个交代。
夜半时分,月色朦胧。
萧擎亲率三百精锐,悄无声息摸向黑风峡。
他熟悉北地地形,更有军中旧部暗中接应,一路畅通无阻,如入无人之境。
三更刚过,黑风峡方向火光冲天!
“敌营粮草被烧了!”
“是镇国公!镇国公回来了!”
“国公爷饶命!我等投降!”
火光映红半边天际,敌军大乱,哭喊声响成一片。
萧擎手持长刀,立于火光之中,须发飞扬,威风不减当年!
昔日被人视作失势、昏聩的镇国公,一战之下,威名重震北地!
捷报传回大营时,我正抱着萧灵汐查看军报。
小丫头瞬间笑眯了眼,心声得意到了极点:
【赢啦赢啦!爹太帅啦!】
【哥哥神机妙算,这功劳稳稳到手!】
【以后我们国公府,又能挺起腰杆了!】
我放下军报,望向天边火光,唇角微扬。
萧擎这一功,立得漂亮。
国公府的颜面,也因这一战,重新拾起。
而这,仅仅是开始。
云州城,我会亲自拿下。
这天下,我会一步步,稳稳握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