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能做朋友了”

此刻正值一九七八年隆冬，天色灰蒙，积雪覆道。

对于陈焕这样的大学生们而言，今日却是暖如春阳的日子——录取通知书发放日。这一纸通知，意味着他们将成为恢复高考以来的第二批大学生，前途在望，天高地阔。

陈焕与林平平挤在拖拉机的后斗里，颠簸着往教育部去。两人都不大说话，只时不时对望一眼，眼底藏着同样的忐忑与期盼。

行至半途，积雪愈厚，车轮空转半晌，终究寸步难行。司机摆摆手，示意他们只能自己走了。

两人跳下车斗，踩着没踝的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去。起初还绷着的情绪，走着走着便松散开来，不知是谁先扬了把雪，两人便在雪地里笑闹起来。

林平平忽然挽住陈焕的胳膊，脚步慢下来，声音里透着几分不安：“陈焕，那道问‘初心’的题目，我没结合自身经历来写，你说会不会扣很多分？”

陈焕觉出臂弯里那点温热，侧头看她一眼，笑道：“我那道题只写了观点，不也要扣分？”

林平平晃了晃他的胳膊，嗔道：“分值都不一样，你当我听不出来？你这是臊我呢。”

话音未落，手已探到他腰侧。陈焕最怕这个，连连躲闪，笑得喘不上气。

林平平闹够了才收手，陈焕匀了匀呼吸，无奈道：“你分明是歪曲我的意思。”

话才出口，林平平已扑进他怀里，闷声道：“我乐意。”

那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几分不讲理的娇憨。陈焕只觉得脖颈间一暖，是她呼出的白气，心口不由一紧，手臂便环住了她。

片刻之后，林平平从他怀中退出，脸颊红扑扑的，不知是冻的，还是羞的。她垂着眼，不说话了。

陈焕也有些不大自在，清了清嗓子：“走吧。”说罢，便拉起她的手，朝教育部跑去。

两人跑到门口，都已是气喘吁吁。

林平平靠在墙边，缓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进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陈焕点点头，转身走进那扇挤满了人的大门。

教育部里人山人海，喧嚷声几乎要将屋顶掀翻。陈焕挤了许久，才终于挨到柜台前。

他踮起脚，朝里头的工作人员喊道：“同志，请问大兴庄的有吗？”

那工作人员正忙得焦头烂额，过了半晌才听见他的声音，翻出一沓信封，抽出一张来：“大兴庄的啊，有一个，叫陈焕。”说罢便将信封递出。

陈焕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却没有半分喜色。他抬起头，不死心地又问：“就一个吗？您再给看看，还有没有别的？”

工作人员又翻了一遍，不耐烦地摆摆手：“没了没了，就这一个。”

陈焕攥着那只信封，从人群里挤出来。

门外，林平平远远看见他，迎上来几步，目光落在他手上：“就一张？”

陈焕没吭声，只点了点头。

林平平接过那信封，手指摩挲着上面的字迹，轻声念道：“陈焕同学，你已被我校录取……”

念到一半，她顿住了，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

她将信封塞回陈焕手里，声音平平的：“收好了，别到时候找不着。”说罢，转身便走。

陈焕愣了一下，连忙追上去：“平平，你等等——”

他快步跟上，斟酌着开口：“你成绩一向好，不可能考不上的。要不咱们再去问问，兴许是漏发了，或者……”

林平平猛地停下脚步，回过头来。那眼眶微微泛着红，却倔强地忍着什么。

“世上哪来那么多兴许。”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陈焕，咱俩……往后怕是不能做朋友了。”

说完，她再不多言，转身朝前走去。

陈焕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他想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只吐出两个字：“平平……”

话哽在喉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林平平轻轻挣开他的手，没有回头，只一步一步踩着雪，走远了。

陈焕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渐渐模糊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

他站了很久，直到雪花落满肩头，才终于转过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雪还在下，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来时的那串脚印，早已被覆得不见踪迹。

（本章完，取自电视剧一年又一年[许亚军版]第一集）

作者的话：因为这部电视剧是编年体的电视剧，一集就代表一年，所以会根据原集的基础上，加上一些电视剧没有的描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