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得喘息

宫宴散席，深夜的皇城笼罩在沉沉夜色之中。

禁军再度押着陈奕恒与陈轩返回天牢，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将宫宴上那点短暂的繁华与暖意彻底碾碎。陈轩一路沉默，直到牢门“哐当”一声锁死，才忍不住攥紧拳头，压低声音道：“哥，那个周崇，我绝不会放过他！”

陈奕恒靠在石壁上，指尖轻轻抚过腕间尚未消退的铁链红痕，眸色平静无波。宫宴上的折辱如针般扎在心底，可他清楚，愤怒与恨意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唯有隐忍，才是活下去的唯一出路。

“忍。”他只吐出一个字，声音轻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今日之辱，记在心里便好。”

他以为，接下来等待他们的，依旧是暗无天日的囚禁。却未曾想，不过一夜之间，命运便有了转机。

次日清晨，天牢厚重的大门被人推开，一道身着内侍官服的身影缓步走入，身后跟着两名侍卫。来人是楚帝身边的近侍，态度算不上恭敬，却也没有了昨日的粗蛮，只对着牢内淡淡开口：“沈国太子陈奕恒、小王爷陈轩接旨。”

陈奕恒微微一怔，携陈轩缓缓起身，躬身听旨。

内侍展开明黄圣旨，声音平缓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念陈奕恒、陈轩身为亡国遗孤，并无大过，特赦出天牢，赐皇城偏角静思苑一处，准其自由出行，不得擅自离开皇城范围。钦此。”

一道圣旨，彻底挣脱了天牢的桎梏。

陈轩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低声喃喃：“哥，我们……可以出去了？”

陈奕恒心中亦是波澜翻涌。楚帝素来凉薄，断不会无故对他们二人宽宥，这背后，定然有人从中周旋。他略一思忖，昨夜宫宴上，唯有楚国二殿下楚炎，数次为他解围，想来，定是楚炎在楚帝面前出言求情，才换来了这一线生机。

谢过圣旨，禁军卸下了二人腕间沉重的铁链，一路将他们送往皇城偏角的静思苑。

与天牢的阴寒、西跨院的破败截然不同，静思苑虽不算奢华，却也雅致清净。青瓦白墙，院内种着几株翠竹，正屋偏房一应俱全，桌椅床榻整洁完好，甚至还有下人前来伺候起居。站在苑中，能望见墙外的街巷，终于不再是四面封闭的囚笼。

“太子殿下，小王爷，此后你们便在此居住，日常所需自有下人置办，只要不踏出皇城，便可随意走动。”领头的侍卫交代完毕，便带人躬身退去，留下了彻底的自由。

直到侍卫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陈轩才再也按捺不住，激动地抓住陈奕恒的手臂：“哥！我们真的不用待在那个鬼地方了！还有出行的权利，这简直像做梦一样！”

陈奕恒缓步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抬眼望着湛蓝的天空，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自由来得太过突然，却也让他更加清醒——楚炎的善意，是绝境中的微光，可这份微光，究竟是纯粹的怜悯，还是另有所图，他尚未可知。而张桂源那边，至今未有任何动静，那位暴戾狠绝的将军，绝不会轻易放过他，这份突如其来的宽宥，或许在对方眼中，不过是换了一种更有趣的囚禁方式。

“是楚炎二殿下救了我们。”陈奕恒缓缓开口，语气平静，“他对我们有恩，这份情，记着。”

陈轩愣了愣，随即点头：“我知道了哥！那个二殿下是好人，比张桂源那个疯子好一百倍！”

提及张桂源，陈奕恒的眸色微微沉了沉。宫宴上，那人冷眼旁观的模样，如烙印般刻在心底。他清楚，张桂源的沉默，从不是纵容，而是等待着更狠的折磨。如今他们有了居所与出行之权，看似摆脱了困境，实则依旧在那张无形的大网之中，一举一动，都逃不开那位将军的眼睛。

不多时，门外传来轻叩声，下人端着早膳走入，粥饭温热，菜肴精致，与此前的稀粥麦饼判若云泥。

陈奕恒拿起碗筷，慢条斯理地用着膳，心中却在飞速盘算。静思苑地处皇城偏角，方便出行，也方便打探消息；有了自由，便能暗中联络沈国旧部，为日后的复仇埋下伏笔。楚炎给的，不仅仅是一方居所，更是他复仇之路的第一块基石。

用完早膳，陈轩按捺不住好奇，想要出门逛逛，看看这座囚禁他们的皇城究竟是何模样。陈奕恒没有阻拦，只是叮嘱他万事小心，切莫惹事。

待陈轩离开，陈奕恒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院内随风轻摆的翠竹，眼底翻涌着暗潮。

天牢困不住他，寒院锁不住他，如今有了喘息之地，他便要一步步扎根，一点点蓄力。楚炎的善意，他暂且收下；张桂源的恨意，他默默承受；而那些加诸在他身上的折辱，终有一日，他会亲手讨回来。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驱散了几分连日来的阴寒。陈奕恒缓缓握紧双手，指节泛白。

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而他，绝不会再任人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