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走廊比平时安静太多，连风吹过窗户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我抱着一堆粮食，拐过楼梯口时，脚步下意识顿住。
陆听白就坐在楼梯拐角的台阶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微微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银白色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泽，想被月光洗过一样，我笑嘻嘻的跑了过去“喂，陆听白你是在等我吗？其实不用那么想我的。”
陆听白听到了我的声音，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浅灰色的瞳孔在看到我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光，安静的看着我“你觉得是就是吧。”
我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你也不用这么等我的，其实我觉得你就是不想回班级，刚好遇到了我你不想扫兴所以才这么和我说的，说说吧为什么不想在教室里呆着”说完这句话我突然觉得自己在对于他的事情会变得好聪明。
他沉默的看着我，点了点头“我确实不是在等你，教室里的灯有点亮。”他的声音变得格外低“带久了，眼睛会疼。”
在他的世界里，太亮的光，对他来说，不是温暖而是负担，可以他又很想感受温暖。
“他们神经吧这大白天的开什么灯啊，不过这里也挺好的”我往窗外看了看“风也很舒服”从零食袋里掏出了一袋薯片“吃不吃，这个很好吃我最喜欢的口味”
他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却微微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轻，却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我的心里。
我突然发现他好可爱呀。
“姜染，你怎么这么喜欢吃零食啊？每次见你你都有吃不完的零食，口袋里还会有糖果。”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我愣了一下。
我转过头，看着他微垂着眼，长长的浅色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说出来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看着他笑了笑“因为我喜欢呀！不开心的时候吃颗糖或者巧克力就没那么难过了，上课的时候饿了还能吃点零食，我觉得这样很圣神啊！我这也更容易交到知心朋友。”
他冲我轻轻笑了一下“走吧会班级午睡。”
“好我们走吧，我会把班级里的灯关掉的，不让你的眼睛疼，还有别忘了我们放学还要一起吃饭呢。”
放学后我并没有先带他去吃饭，而是带他来到了公园。
那片花圃在公园最里面。
绕过一个小山坡，走过一座石板桥，然后就看见了——
红的、粉的、黄的、紫的，一大片，铺天盖地地开在那里。
“到了。”我说。
陆听白站在我旁边，看着那片花圃。
他看得很认真，微微眯着眼睛，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让他的睫毛看起来像是透明的。
“什么颜色？”他问。
我拉着他走到最近的那一片。
“这个是红的。”我指着最前面的一排，“很红很红的那种，像——像什么来着？”
“像火烧起来一样。”他说。
我转头看他。
他嘴角弯着，没看我，还在看着那些花。
“你记得啊。”我说。
“嗯。”他说，“你说的我都记得。”
我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然后我拉着他的手，走到另一片。
“这个是粉的。”我说，“比红淡一点，像……像什么呢？像早上刚出的太阳，还没那么亮的时候。”
他点点头。
“这个是黄的，像阳光碎了一地。这个是紫的，有点像傍晚的天空，太阳落下去之后，天边还剩一点光的时候。”
他听着，一直没说话。
但我感觉他的手，握得紧了一点。
我们沿着花圃慢慢走。
每走到一种花前面，我就告诉他这是什么颜色。他一直很安静地听，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句“那种是什么”。
走到一片白色的花前面时，我停住了。
“这是白的。”我说。
他看着那片白色的花，看了很久。
“白的。”他轻轻重复了一遍，“像什么？”
我想了想。
“像雪。”我说，“像冬天下的第一场雪，还没被人踩过的那种。”
他点点头。
然后他松开我的手，往前走了两步。
他弯下腰，伸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朵。
那朵花在他指尖轻轻晃了晃，白色的花瓣衬着他白色的手指，几乎分不清哪个是花，哪个是他。
“好看吗？”他问。
“好看。”我说。
“白色的花好看吗？”
“好看。”我说，“但没你好看。”
他愣了一下，转过头看我。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点惊讶，有一点疑惑，还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什么？”他问。
我张了张嘴。
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那就……
“我说，”我看着他，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你比花好看。”
他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我。
风从我们中间吹过，吹起他的头发，吹落几片花瓣。
“姜染。”他喊我。
“嗯？”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说。
我当然知道。
我知道我喜欢他。我知道我约他出来是为了什么。我知道刚才那句话说出来之后，可能就回不去了。
但我不想回去了。
“陆听白。”我深吸一口气，“我有话跟你说。”
他看着我，没说话。
“我喜欢你。”我说。
四个字，说出来了。
“从你转学来的第一天，我就注意到你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就是想靠近你。你不在的时候我会想你，你笑的时候我会开心，你难过的时候我也难过。”
我看着他，声音有点抖，但没停。
“我知道我们才认识没多久。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欢我。但我想让你知道，有人喜欢你。那个人是我。”
我说完了。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我。
风还在吹，花瓣还在落。
然后他开口了。
“姜染。”
“嗯？”
“你知道我活不长吗？”
我愣住了。
“我这种病，”他说，声音很平静，“不是只是皮肤白、看不见颜色。身体也比别人差。容易生病，容易累，容易得皮肤病，得了就容易死。”
他说“死”的时候，语气还是那么平静。
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得了皮肤癌，医生说，如果没有治好的话我活不过三十岁。”他继续说，“可能更短。不知道什么时候，可能明天，可能明年，可能……反正不会太久。”
他看着我。
“这样，你还喜欢我吗？”
我没有犹豫。
“喜欢。”我说。
他愣了一下。
“你……”
“我说了，”我看着他，“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能活多久，是因为你是你。”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他，“你活多久，我就喜欢多久。一天也好，一年也好，十年也好——反正我就是要喜欢你。”
他没说话。
就那样看着我。
我看见他的眼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
“姜染。”他喊我。
“嗯？”
“你是傻子吗？”
我想了想。
“可能是吧。”我说，“那你喜欢傻子吗？”
他看着我。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笑，是那种从眼睛里笑出来的笑。嘴角弯着，眼睛弯着，整个人好像都在发光。
“喜欢。”他说。
我愣住了。
“什么？”
“我说，”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喜欢你。”
风忽然停了。
花瓣也好像不落了。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他的声音，在我耳朵里一遍一遍地转。
他说喜欢我。
他说喜欢我。
他说喜欢我。
“你……”我结结巴巴的，“你什么时候……”
“不知道。”他说，“可能是你陪我吃饭的时候。可能是你带我看风筝的时候。可能是你说‘你那么好，不应该一个人’的时候。”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我更近了。
“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他说，“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愿意靠近我。”
他看着我。
“姜染，你是第一个。”
我鼻子忽然酸了。
“那……”我吸了吸鼻子，“那我们……”
“嗯。”他说，“我们。”
他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还是凉的。
但我握着，觉得心里滚烫滚烫的。
那天午后，我们在公园里待了很久。
坐在长椅上，他握着我的手，我靠在他肩膀上。
太阳慢慢往西走，天边开始泛起橘红色。
“陆听白。”我喊他。
“嗯？”
“你看那边。”我指着天边，“那是晚霞。”
他抬头看过去。
“什么颜色？”
“橘红色的。”我说，“像……像什么呢？像火烧云，像熟透的橘子，像——”
“像你刚才的脸。”他说。
我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伸手打他：“陆听白！”
他笑了，躲了一下。
然后他把我拉回去，继续靠在他肩膀上。
“姜染。”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
“谢谢你喜欢我。”
我看着天边的晚霞，嘴角忍不住上扬。
“不客气。”我说，“以后还要喜欢很久呢。”
他没说话。
但我感觉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陆听白，你眼光真好喜欢我，一般人可不会喜欢我的，我也不会去喜欢他们但你就不一样了，你是我的心上人。”嘴里说着油腻的土味情话。
陆听白的脸红透了，我笑了笑故意调侃道“哟，我宝贝这是害羞了吗？”
“才…才没有，我们去吃饭吧。”
那天晚上回家，我一进门就扑到床上，抱着枕头滚了好几圈。
他喜欢我。
他喜欢我！
他说喜欢我！！！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得像个傻子。
手机响了。
是他发的微信：
“到家了吗？”
“到了！”
“今天很开心。”
我看着那四个字，嘴角又忍不住上扬。
打了一行字：“我也是。”
然后想了想，又打了一行：“明天还能见吗？”
他回：“能。”
就一个字。
但我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陆听白。
你是我的了。
现在陆听白属于姜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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