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一中,高三(1)班。
早自习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已经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气息。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数字又少了一天,每个人都低着头,埋首于堆积如山的试卷中。
除了靠窗倒数第二排的那个角落。
张函瑞把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成绩单拍在桌子上,力道不大,却足以让趴在桌上补觉的少年睁开眼。
“左奇函,解释一下。”
张函瑞的声音很冷,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周围的嘈杂。他戴着那副标志性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眸子紧紧盯着面前的人,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审视。
左奇函缓缓直起身子。他穿着宽大的黑色校服,拉链拉到顶,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狭长深邃的凤眼。他打了个哈欠,似乎对眼前的状况毫不在意。
“解释什么?”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懒洋洋的。
“这张年级大榜。”张函瑞修长的手指点了点那个刺眼的名字,“上次月考,你是年级第一,甩了第二名六十分。这次联考,你考了——”
他顿了顿,念出了那个荒谬的数字。
“第五十名。”
周围几个正在早读的同学忍不住投来惊诧的目光。年级第一掉到第五十名?这简直是滑铁卢。
左奇函却只是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甚至没有看一眼那张成绩单。
“发挥失常,不行吗?”
“数学最后一道压轴题,全校只有五个人做对,你是其中之一。物理卷面满分。”张函瑞语气平静地反驳,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如果是发挥失常,不可能在理科这种拉分项上拿满分。唯一的解释就是——”
他俯下身,视线与左奇函平齐,压低声音说道。
“你是故意的。你故意做错了前面的选择题,空了两道填空题,精准地把分数控制在了年级第50名。”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左奇函终于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惊的寒意。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瑞瑞,你真的很聪明。”
左奇函的声音低沉而磁性,带着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亲昵,“连我扣了多少分、排了多少名都算得这么清楚。”
“为什么要这么做?”张函瑞没有理会他的调侃,眼神严肃,“为了赢那个赌约?”
一周前,那个荒唐的赌约。
左奇函说:“如果我这次能进步到年级前五十,你就搬来我家住,给我当专属陪读。”
当时张函瑞以为这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因为左奇函本来就是第一,根本没有进步空间。所以他才敢答应。
可现在,这个疯子为了赢,竟然自断手脚,硬生生把自己从云端拽到了泥潭里。
“愿赌服输。”左奇函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下来,带着那股极具侵略性的雪松味,将张函瑞逼到了墙角。
“我说了,我要进前五十。”左奇函微微俯身,视线锁死张函瑞的眼睛,“我做到了。虽然过程稍微……繁琐了一点,需要刻意避开那些正确答案,但结果是我赢了。”
“你这叫作弊。”张函瑞咬着牙,试图推开他,“我不承认。”
“这不叫作弊,这叫战术性控分。”左奇函抓住张函瑞推拒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让他感受那沉稳有力的心跳,“而且,瑞瑞,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也要把你骗过来?”
张函瑞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在外人眼里,左奇函是高不可攀的天才,是冷漠疏离的左家少爷。可现在,这个天才为了一个看似荒谬的赌约,竟然在试卷上精打细算,连一分一毫都计算得清清楚楚。
“为什么?”张函瑞轻声问。
“因为我不想等你毕业了,才发现我们之间除了‘竹马’这个身份,什么都没留下。”
左奇函的眼神变得格外认真,那种平日里隐藏的深情,此刻如同潮水般涌了出来。
“我想让你住进来。想让你每天早上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我,想让你晚上睡觉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我的声音。”
“左奇函……”
“而且,”左奇函突然话锋一转,嘴角那抹深情瞬间变成了无赖的笑意,“我控分也很累的好不好?为了凑够这个第50名,我连语文作文都故意少写了两个标点符号。作为补偿,你是不是该履行承诺了?”
张函瑞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那点气瞬间就消了大半。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抽回自己的手:“行,我搬。但是我有条件。”
“你说。”左奇函立刻变得乖巧。
“第一,不准再故意考砸。下次考试,我要看到你的真实水平。”
“那得看你表现。”左奇函挑眉,“如果你教得好,我自然考得好。”
“第二,”张函瑞瞪了他一眼,“住进来可以,但我们要分房睡。客房在走廊尽头,离你房间最远。”
“不行。”左奇函拒绝得干脆利落,“走廊尽头那间空调坏了,还没修。你只能住隔壁那间。”
“那就等空调修好。”
“修不好了,零件要等一个月。”左奇函面不改色地撒谎,“而且,我妈说了,为了监督我学习,你的房间必须离我近一点,方便她半夜突击检查。”
张函瑞狐疑地看着他:“阿姨真的这么说?”
“千真万确。”左奇函拿出手机,作势要拨号,“不信你现在问她?”
张函瑞当然不敢真去问左夫人。他知道,自己又一次掉进了左奇函的陷阱里。
“好,住隔壁。”张函瑞妥协了,“但第三,晚上十一点后,不准进我房间。”
“成交。”左奇函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十一点零一分进,行不行?”
“左奇函!”
“开玩笑的。”左奇函伸手揉了揉张函瑞的头发,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动作轻柔得不像话,“走吧,我的陪读大人。我让人去帮你搬行李。”
“我自己搬。”
“不行,你是我的客人。”左奇函拉着他的手往外走,“而且,我想早点看到你在我房间里的样子。”
张函瑞被他拽着往外走,看着少年宽阔的背影,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异样的感觉。
这个总是高高在上的天才,竟然为了让他留下,不惜在试卷上“自残”。
这种笨拙又偏执的占有欲,让张函瑞那颗原本平静的心,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喂,左奇函。”
“嗯?”
“下次考试,如果你能考回第一,我就……给你做顿饭。”
左奇函脚步一顿,猛地回过头,眼睛亮得惊人。
“真的?”
“真的。”
“那我不考第一了。”
“?”
“考了第一你就只做饭,不搬走了怎么办?还是现在这样好,你既搬走了,又欠我一顿饭。”
张函瑞看着这个逻辑鬼才,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真是……无药可救。”
“是啊,”左奇函看着他笑,眼神温柔,“我有药,药就是你。”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
这场关于“控分”与“同居”的博弈,左奇函完胜。
而属于两人的甜蜜日常,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