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发烧

彼得第三次发烧，来得毫无预兆。

那天晚上他写完作业，躺床上刷手机，刷着刷着觉得不对劲——头有点晕，身上发冷，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疼。

他放下手机，想睡觉。

睡不着。

翻来覆去半个小时，他摸出体温计，量了一下。

三十八度七。

他盯着那个数字，愣了三秒。

又发烧了？又发烧了。

他躺回去，想扛一扛。

扛到凌晨一点，温度没降，反而更难受了。他爬起来，头晕得厉害，扶着墙走到门口，开门，上楼。

四十三级台阶。他走得很慢。

走到托尼门口，他敲门。

门开了。

托尼站在门里，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他看了彼得一眼，没说话，侧过身。

彼得走进去，窝在沙发上，裹上毯子。

托尼走过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发烧了。”他说。

彼得点头。

托尼转身出去，过了一会儿回来，手里拿着药和水。

“吃了。”

彼得坐起来，接过药，放进嘴里，喝水吞下去。动作有点迟钝，像脑子转不动。

托尼把杯子放下，坐在他对面。

“几度？”

“三十八……七。”

托尼看着他，没说话。

彼得窝在毯子里，缩成一团。

托尼站起来，从柜子里又拿出一条毯子，盖在他身上。

两条毯子压着，彼得觉得暖和了一点。

他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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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醒了。

托尼还坐在对面，手里拿着平板，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

彼得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托尼。”

托尼抬头。

“你怎么不睡？”

托尼把平板放下。

“守着。”他说。

彼得愣了一下。

托尼看着他，表情很平静。

“怕你烧上去。”他说。

彼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

他把脸埋进毯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亮亮的，看着托尼。

托尼也看着他。

安静了很久。

然后彼得忽然说：“托尼。”

“嗯？”

“你给我讲故事吧。”

托尼盯着他看了三秒。

“讲什么？”

彼得想了想，说：“讲你小时候的事。”

托尼沉默了一会儿。

“我小时候没什么故事。”他说。

彼得摇头：“你上次也这么说。但我不信。”

托尼看着他。

彼得眼睛亮亮的：“你肯定有故事。只是不想说。”

托尼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行。”他说，“讲一个。”

彼得眼睛亮了。

托尼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我六岁的时候，”他说，“养过一只狗。”

彼得愣住了。

托尼继续说：“金色的，很胖。我给它起名叫‘呆子’。”

彼得没忍住，笑了一下。

托尼看他一眼，继续说：“它不咬人，就爱吃。我喂它什么它都吃，连胡萝卜都吃。”

“后来呢？”

“后来它跑了。”

彼得愣了一下：“跑了？”

托尼点头。

“有一天门没关好，它跑出去，再也没回来。”

彼得没说话。

托尼看着天花板，表情很平静。

“我找了它三天。到处贴寻狗启事。没人打电话。”

他停了一下。

“后来我爸说，别找了。它不想回来。”

彼得看着他侧脸，看着他说这些话时的表情。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托尼转头看他，嘴角翘了一下。

“后来我再也没养过狗。”他说。

彼得看着他，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托尼低头看那只手。

“托尼。”彼得说。

托尼没说话。

彼得眼睛亮亮的。

“我不会跑的。”他说。

托尼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我知道。”他说。

彼得笑了。

他把脸埋进毯子里，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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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醒来的时候，天快亮了。

托尼还坐在对面，头靠着椅背，睡着了。

手里还拿着平板。

彼得看着他。

看着他睡着时比醒着更放松的脸，看着他乱糟糟的头发，看着他身上那条没盖好的毯子。

他轻轻坐起来，把毯子拉过去，盖在托尼身上。

托尼动了一下，没醒。

彼得蹲在他旁边，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说：“谢谢你守着。”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他。

他站起来，把两条毯子叠好，放回沙发上。

然后他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四十三级台阶在那儿等着。

他走下去，一级一级，数着。

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

数到四十三的时候，他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托尼的门开着一条缝。

他笑了一下。

推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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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睡得很沉。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床头多了一张便签。

托尼的笔迹：

“烧退了就行。下次生病，直接敲门，别扛着。——托尼”

彼得看着那张便签，笑了。

他把便签折好，收进那个小盒子里。

然后他站起来，下楼吃早饭。

托尼已经在厨房了，端着咖啡，看着平板。

彼得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托尼没抬头。

彼得也没说话。

安静地吃早饭。

吃到一半，彼得忽然说：“托尼。”

“嗯？”

“你那只狗，真的叫‘呆子’吗？”

托尼端着咖啡的手停了一下。

他转头看彼得。

彼得眼睛亮亮的，忍着笑。

托尼盯着他看了三秒。

“假的。”他说。

彼得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你骗我！”

托尼嘴角翘了一下。

“你不是让我讲故事吗。”他说。

彼得笑得停不下来。

笑着笑着，他忽然说：“那真的故事呢？”

托尼看着他。

彼得收了笑，认真地问：“你小时候，真的养过狗吗？”

托尼沉默了一会儿。

“养过。”他说。

彼得等着。

托尼喝了口咖啡。

“叫‘泡泡’。”他说。

彼得愣了一下，又笑了。

“泡泡？”

托尼点头。

“为什么叫泡泡？”

托尼看他一眼。

“因为它喜欢追泡泡。”

彼得笑出了声。

托尼嘴角翘着，低头继续看平板。

彼得笑够了，继续吃饭。

吃着吃着，他忽然说：“托尼。”

“嗯？”

“下次再给我讲真的故事。”

托尼没说话。

但他点了点头。

彼得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