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决定攒钱,是因为那个木头钥匙扣。
不是不喜欢。他喜欢得要命,天天挂在书包上,谁问都不让碰。可正因为喜欢,他发现了一个问题——钥匙扣是木头的。
木头会旧。
天天摸,天天蹭,边角已经开始毛了。彼得有一天晚上把它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忽然想:要是哪天坏了怎么办?
托尼还会再做吗?
他问不出口。
所以他决定自己攒钱,买一个不会坏的——金属的,钢的,铁的,什么都行。到时候把木头钥匙扣收起来,好好放着,再也不蹭。
计划很美好。
问题是,他没收入。
梅姨每周给的零花钱,刚好够吃饭和地铁。问托尼要?开不了口。打工?哪有时间。
他想了一个星期,终于想出个办法:省。
不吃零食。不买漫画。不带午饭——学校食堂有免费的汤,多喝几碗就能扛一天。奈德约他去吃披萨,他说不饿。学校组织春游,他说不想去。
第一个星期,他省下来二十三美元。
他把钱塞进一个信封,藏在枕头底下。
第二个星期,他省下来十九美元。
第三个星期,十七。
他开始有点晕。
不是心理上的晕,是真的晕。训练的时候,他挂在半空中,忽然眼前一黑,差点松手。他赶紧荡回地面,蹲在地上喘气,喘了半天才缓过来。
“你没事吧?”旁边有路人问。
“没事没事。”他挥挥手,站起来,假装什么事都没有。
那天晚上回家,他照常吃饭——还是没吃。他窝在房间里,把信封拿出来数,四十七,四十八,五十九——不对,加上这周的,应该是……
门没敲,直接开了。
托尼站在门口,低头看他。
“你干什么呢?”
彼得赶紧把信封塞回枕头底下:“没什么。”
托尼盯着他看了三秒,没说话,转身走了。
彼得松了口气。
然后他发现托尼根本没走——只是去拉了把椅子过来,坐在他对面。
“信封拿出来。”
彼得僵住。
“别让我重复。”
彼得犹豫了三秒,从枕头底下把信封掏出来,递过去。
托尼接过来,打开,把里面的钱倒在床上。
一叠皱巴巴的零钱。一块的,五块的,还有硬币。
托尼看了三秒,抬头看他。
“这是什么?”
彼得低头盯着地板,不说话。
“彼得。”
“……攒的。”
“攒的干嘛?”
彼得不说话。
托尼盯着他,等了十秒。
“你知道大厦的监控能看到每个房间吗?”他说。
彼得猛地抬头。
托尼表情很平静:“你三天没吃晚饭,五天没吃午饭,训练的时候差点从半空中掉下来。你觉得我看不见?”
彼得张了张嘴,又闭上。
托尼把那叠钱拿起来,晃了晃。
“所以,这是攒的什么?”
彼得盯着那叠钱,盯了很久。
然后他小声说:“钥匙扣。”
“什么钥匙扣?”
“你送的那个。”彼得说,“木头那个。它……快磨坏了。我想买个金属的,把它收起来。”
托尼没说话。
彼得不敢抬头。
安静了很久很久。
然后托尼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平视他。
彼得终于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托尼的眼睛里没有什么表情,但彼得看懂了——不是生气,是别的什么。
“那个钥匙扣,”托尼说,“坏了就坏了。我再给你做。”
彼得愣了一下。
“木头也好,金属也好,你想要什么样的,我给你做。”托尼说,“不用攒钱。”
彼得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托尼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你饿不饿?”
彼得想了想,点头。
托尼站起来,往外走。
“厨房有吃的,自己热。热完早点睡。”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下次再让我发现你不吃饭,”他说,“我就把钥匙扣收回来。”
彼得愣住。
门关上了。
他坐在床上,看着那叠钱,看着关上的门,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热了。
那天晚上,他把那叠钱收进信封,放回枕头底下。
然后他下楼,去厨房热了饭,吃了一大碗。
吃完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起托尼刚才说的那句——“你再给我做”。
他把那个木头钥匙扣从书包上解下来,对着灯看。
边角有点毛了,但还很好。
他握在手里,握了一会儿。
然后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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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发现枕头旁边多了一个小东西。
新的钥匙扣。
金属的,钢铁侠头盔形状,和木头那个一模一样,但更亮,更结实。
旁边还有一张便签:
“金属的做好了。木头那个,你想收就收。——托尼”
彼得盯着那个新的钥匙扣,盯了很久。
然后他把两个钥匙扣一起挂在书包上。
木头和金属,挨在一起,晃来晃去。
那天他下楼吃早饭,托尼已经在厨房了,端着咖啡看平板。
彼得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托尼没抬头。
彼得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托尼忽然开口:“挂两个不沉吗?”
彼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沉。”他说。
托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继续看平板。
彼得低头喝牛奶,喝了一半,忽然说:“托尼。”
“嗯?”
“谢谢。”
托尼没说话。
但彼得看见,他端着咖啡的手,轻轻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