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下旬，倒计时变成了“距离期末还有30天”。陆霆每天早上到教室，擦掉昨天的数字，写上新的。30，29，28……数字一天比一天小，他的心一天比一天紧。
不是紧张，是紧。像一根弦，拧到合适的松紧，不高不低，正好能弹出声音来。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保持第五，冲进前三。她每天陪他复习，晚自习后留下来讲题，周末泡在图书馆。她不累，他也不敢累。
早上到教室的时候，桌上多一杯热饮。她已经不需要问他想喝什么了。周一豆浆，周二咖啡，周三牛奶，周四是热可可，周五是红枣茶。像一个精确到每一天的程序，从不出错。他问过她一次：“你排这个表花了多久？”她想了想：“一个晚上。”为一个排班表花一个晚上，她把这件事看得很重，他把这份心意看得很重。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在讲期末考试的复习范围。函数、数列、三角函数、解析几何、导数，每一个板块都有大题，每一道大题都有陷阱。陆霆把要复习的内容列了一个清单，一共六个板块，每个板块分配三天。他要在期末前把这些全部过一遍。
前面递过来一张纸条。“复习计划做了吗？”他写：“做了。”她写：“给我看看。”他把清单写在纸条上递过去。她看了一会儿，递回来。“解析几何只有三天？不够。”“期末解析几何占多少分？”“去年占了二十五分。”“那我从别的板块挤两天出来。”“从哪挤？”“三角函数。三角函数简单。”“行。但你三角函数要保证全对。”“好。”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从保温袋里拿出两个饭盒。今天做的是红烧肉、清炒西兰花，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她把饭盒递给他，筷子掰开递过去。
“你昨晚几点睡的？”她问。
“十二点。”
“又十二点。”
“嗯。复习解析几何。”
“看懂了吗？”
“看懂了一部分。抛物线那一节还不太懂。”
“晚上我帮你讲。”
“好。”
他低头吃饭，红烧肉还是热的，肥而不腻。她坐在对面也低头吃饭，吃得很慢，像咀嚼每一粒米都很用力。
“陆霆。”
“嗯？”
“你期末想考多少名？”
“前三。”
“有信心吗？”
“有。”
“为什么？”
“因为你帮我。”
她笑了，笑得很好看，嘴角弯起来的弧度让他想起第一次在面馆见她笑的样子。那时候他们还不太熟，她笑起来还有点拘谨，现在不会了，现在她的笑是全部展开的，像夏天的花。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他在看笔记本。她把解析几何那一章的笔记又整理了一遍，增加了好幾道例题。他一页一页地看，看到抛物线的焦点弦那一节，有一道题旁边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这道题容易错，做完记得检查符号。”是她写的。他拿起笔，把那道题重新做了一遍。
晚自习结束后，她留下来帮他讲解析几何。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张课桌。她把笔记本翻到抛物线那一节，用红笔圈出了几道题。
“这几道题是同一种类型。你先做第一道。”
他拿起笔，一步一步做。设直线方程，联立抛物线，用韦达定理，求弦长。做到一半的时候卡住了。她凑过来看，两个人挨得很近，近到能闻见她头发上的香味，近到能看清她手背上细微的绒毛。
“这里，符号错了。抛物线标准方程是y²=2px，你写成了y²=px。差了一个2，后面全错了。”
他重新写了一遍，对了。
“继续。”
她回到对面坐下。他一道一道往下做，做完了，她把草稿纸拿过去看了一遍。“全对了。”她把草稿纸还给他，嘴角弯着。“不错。”
他笑了。
两个人收拾东西往外走。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她走在他旁边，安安静静的。
“陆霆。”
“嗯？”
“你觉得期末考完以后，我们能去海边吗？”
“能。”
“你确定？”
“确定。票我都看好了。”
她愣了一下。“什么时候看的？”
“上周。你说想去北戴河，我就查了车票。”
她低下头，耳朵红了。“傻子。”
“嗯。”
两个人走出教学楼，穿过操场。夏天的夜晚，知了已经开始叫了，一声一声的，像在喊热。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青草的气味和远处操场边那棵栀子花的香味。她深吸一口气，他看见她的肩膀微微耸了起来，像要把整个夏天的空气都装进肺里。
“陆霆。”
“嗯？”
“你闻。”
“闻什么？”
“栀子花。开了。”
他深吸一口气。是栀子花，白色的，开在操场边的花坛里。香味很浓，甜得有点发腻。
“好闻吗？”
“好闻。”
“什么味道？”
“夏天的味道。”
她笑了。
走到校门口，要分开了。她停下来，转过身。
“明天见。”
“明天见。”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左边。然后转身跑了。
陆霆站在原地，摸着自己的脸，笑了。
晚上，陆霆躺在床上，拿着手机。
【私信】陆霆：今天有人说，栀子花开了。
【私信】林知意：嗯。
【私信】陆霆：夏天的味道。
【私信】林知意：嗯。
【私信】陆霆：还有车票。你看好了。
【私信】林知意：看好了。等你考完。
【私信】陆霆：好。
他把手机扣在枕边，盯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栀子花开了，夏天真的来了。期末考完，他们就去海边。他从来没去过海边，但已经可以想象那个画面——她光着脚踩在沙滩上，海水漫过她的脚踝，她回过头来喊他，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满脸都是。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很久。窗外的知了在叫，一声一声的，像在倒数夏天的日子。他闭上眼睛，想着期末，想着海边，想着她说“等你考完”。他笑着，慢慢睡着了。
##一会还有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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