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陆霆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眯着眼摸过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私信】林知意：醒了没？
他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三分。她今天发得比平时晚。
【私信】陆霆：刚醒。
【私信】林知意：昨天考得累不累？
【私信】陆霆：还行。
【私信】林知意：今天好好休息。
【私信】陆霆：不去图书馆了？
【私信】林知意：不去了。你休息一天。
【私信】陆霆：那你呢？
【私信】林知意：我也休息。
【私信】陆霆：那干嘛？
【私信】林知意：不知道。
陆霆盯着屏幕想了想。
【私信】陆霆：出来？
【私信】林知意：去哪儿？
【私信】陆霆：随便走走。
【私信】林知意：好。十点。校门口。
他把手机放下，从床上爬起来。今天不用去图书馆，不用复习，不用考试。他站在床边愣了几秒，突然有点不习惯。这三周每天都是复习、做题、背单词，突然空下来，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洗脸刷牙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眼眶下面有点青，昨晚没睡好。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脑子里一直在想考试的事。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他做出来了，但不知道对不对。英语作文写得有点赶，不知道有没有跑题。理综有几道选择题是蒙的，不知道蒙没蒙对。他想了很久，想得睡不着。
他换了一件黑色的T恤，牛仔裤，运动鞋。出门的时候照了一下镜子，还行。头发有点长，但她说长一点好看。
九点五十，他到校门口的时候，她已经站在那儿了。
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卫衣，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阳光照在她身上，粉色衬得她的脸白白的，像刚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早。”她说。
“早。”
“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
她看了他一眼。“骗人，你头发都被风吹乱了。”
他摸了摸头。好像是有点乱。她伸出手，帮他理了一下。手指从他额前划过去，轻轻地把头发拨到一边。她的手指凉凉的，碰到他额头的时候，他整个人僵了一下。
“好了。”她说。
“谢谢。”
“走吧。”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街上人不算多，偶尔有车开过去，扬起一点灰尘。她走在他旁边，安安静静的。
“昨天睡得好吗？”她问。
“不好。”
“为什么？”
“在想考试的事。”
她看了他一眼。“考都考完了，想也没用。”
“我知道。但还是会想。”
她没说话，走了一会儿，突然牵住他的手。她的手还是凉凉的，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
“别想了。”她说，“你已经尽力了。”
陆霆看着她。她的侧脸在阳光下很好看，睫毛弯弯的，鼻梁挺挺的。他握着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嗯。”他说。
两个人沿着街边一直走，走过那家面馆，走过上次去的旧物市场，走过那个公园。走到公园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进去坐坐？”
“好。”
两个人走进去，找到那张长椅，坐下来。她的手还牵着他的。公园里人不多，有几个老人在下棋，有几个小孩在跑来跑去。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星星点点的。
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陆霆整个人僵了一下。她的头发蹭在他脖子上，痒痒的。她身上有淡淡的香味，混在阳光和青草的气味里，很好闻。
“陆霆。”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陆霆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不知道。”他说。
“不知道？”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喜欢了。”
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又问。
“那你是怎么发现的？”
陆霆想了想。“有一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你。然后我就知道了。”
她靠在他肩膀上，轻轻笑了一下。“我也是。”
“你也是什么？”
“也是有一天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你。然后就知道喜欢你了。”
陆霆心跳漏了一拍。他想看她，但她靠在他肩膀上，他只能看见她的头顶。头发很黑，很亮，被阳光照得泛着光。
“哪天？”他问。
“不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不好意思。”
陆霆笑了。“你都好意思亲我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她没说话，但陆霆感觉她的脸烫了一下，贴在他脖子上，热热的。
“那不一样。”她说。
“有什么不一样的？”
“亲你是冲动。说是认真的。”
陆霆看着她头顶，心里有个地方软了一下。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她的头发很软，从他指缝间滑过去，凉凉的。
“那现在呢？”他问，“现在好意思了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他肩膀上直起身，转过头看着他。阳光落在她脸上，眼睛亮亮的。
“好意思了。”她说。
“那你告诉我，是哪天？”
“月考之前的那一周。有一天晚上，你在图书馆给我讲了一道题。”
陆霆愣了一下。“我给你讲题？不都是你给我讲吗？”
“那次不一样。”她说，“那次你给周晓晓讲题，我在旁边听着。你讲得很认真，讲完她还说‘陆霆你好厉害’。我当时心里有点不舒服。”
陆霆看着她。“你不舒服什么？”
“不知道。”她低下头，“就是不舒服。后来我想了很久，才想明白，那是因为我喜欢你。看到你给别人讲题，我会吃醋。”
陆霆盯着她，心跳很快。她说“吃醋”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差点听不见。但她说了。她说她吃醋了。
“你吃醋了？”他问。
“嗯。”她还是没抬头，耳朵红得厉害。
“那你当时怎么不说？”
“说什么？说你给周晓晓讲题我不高兴？那也太……”她顿了一下，没说下去。
“太什么？”
“太丢人了。”
陆霆笑了。他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她的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有点不好意思，但没有躲。
“不丢人。”他说，“我喜欢你吃醋。”
她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那样我就知道，你也在意我。”
她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
“傻子。”
“嗯。”
她重新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们身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斑。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陆霆。”
“嗯？”
“你觉得你能考多少名？”
“不知道。可能还是十几名吧。”
“那如果考不进前十呢？”
“那就下次再考。”
她抬起头，看着他。“你不怕？”
“怕什么？”
“怕你妈说你？”
陆霆想了想。“我妈不太管我成绩。她只问我过得开不开心。”
“那你过得开心吗？”
陆霆看着她。“现在很开心。”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嘴角弯着。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往公园外面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停下来。
“陆霆。”
“嗯？”
“你说你妈不管你成绩，那她管什么？”
“管我有没有打架，有没有惹事。”
“那你以前经常打架？”
“以前是。”
“现在呢？”
“现在不打了。”
“为什么？”
陆霆想了想。“因为没时间。要复习，要陪你。”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闪。“所以你是为了我？”
“嗯。”他说，“为了你。”
她没说话，但陆霆看见她的眼眶红了。
“怎么了？”他慌了。
“没怎么。”她摇摇头，笑了，“就是……有点感动。”
“感动什么？”
“感动你愿意为我改变。”
陆霆看着她，心里那个地方又软了一下。“不是愿意。”他说，“是想。我想变成更好的人。因为你想去北京，我也想跟你一起去。”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你还记得。”
“你说过的每一句我都记得。”
她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她踮起脚，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不是脸上，是嘴唇。软软的，温温的，停了两秒，然后离开。
“这是奖励。”她说，“不管你能不能考进前十，我都给你。”
陆霆摸着自己的嘴唇。“那考进了呢？”
“考进了还有。”
“还有什么？”
她笑了。“你猜。”
两个人牵着手，沿着街边往回走。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晒得人有点热。她把卫衣的袖子撸上去，露出一截白白的胳膊。
“陆霆。”
“嗯？”
“你下学期选文科还是理科？”
陆霆愣了一下。“还没想。你呢？”
“我选理科。”
“那我选理科。”
“你确定？你理科不是不好吗？”
“现在不好，以后会好的。”
她看着他。“你不怕跟不上？”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有你。”
她笑了，笑得很好看。
两个人走到校门口，已经快十二点了。她停下来，转过身。
“中午了，吃饭吧。”
“好。”
两个人走进那家面馆。老板看见他们，笑了。“老位置？”
“嗯。”
坐下，点单，等面。她坐在他对面，手放在桌上，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没挣开。
“陆霆。”
“嗯？”
“你什么时候见你妈？”
陆霆想了想。“下周吧。考完试了，该回家了。”
“那你跟你妈说我们的事吗？”
陆霆看着她。“你想让我说吗？”
她低下头。“随便你。”
陆霆笑了。“那我说。”
她抬起头。“你不怕？”
“怕什么？”
“怕你妈不同意？”
陆霆想了想。“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妈说过，只要我开心就行。”
她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那万一呢？万一她不同意呢？”
“那我会跟她说，你让我变成了更好的人。”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耳朵红了。面端上来了。她把手抽回去，低头吃面。陆霆也吃面，但嘴角一直弯着。
吃完面，天已经大亮了。两个人往回走，手牵着手。走到校门口，要分开了。她停下来，转过身。
“陆霆。”
“嗯？”
“成绩什么时候出来？”
“周一吧。”
“那周一见。”
“好。”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右边。
“周一见。”她说，然后转身跑了。
陆霆站在原地，摸着自己的脸。笑了。
晚上，陆霆躺在床上，拿着手机。
【私信】陆霆：今天有人说，她吃醋了。
对面秒回。
【私信】林知意：嗯。
【私信】陆霆：什么时候的事？
【私信】林知意：你给周晓晓讲题那次。
【私信】陆霆：那次你不是在看书吗？
【私信】林知意：没看进去。
【私信】陆霆：为什么？
【私信】林知意：因为你在给别人讲题。
陆霆盯着这行字，笑了。
【私信】陆霆：以后只给你一个人讲。
【私信】林知意：好。
【私信】陆霆：那你以后不许吃醋了。
【私信】林知意：那不一定。
【私信】陆霆：为什么？
【私信】林知意：因为我就是会吃醋。改不了。
陆霆看着“改不了”三个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私信】陆霆：那就别改了。我喜欢你吃醋。
【私信】林知意：傻子。
【私信】陆霆：嗯。
【私信】林知意：早点睡。
【私信】陆霆：好。
【私信】林知意：周一见。
他把手机扣在枕边，盯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她说她吃醋了，改不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好像理所当然一样。他喜欢这种理所当然。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很久。
窗外的虫子在叫，一声一声的。他闭上眼睛，想着周一。周一成绩出来，周一就能见到她了。他笑着，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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