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市的夜，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陈言墨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一本高二的物理课本，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重生回来已经三天了，这三天里，他像个强迫症患者一样，把家里所有的镜子都用黑布蒙了起来，窗帘二十四小时拉着，连门缝都用胶带封死。

“言墨，吃饭了。”

母亲在门外喊了一声。

陈言墨应了一声，起身开门。走廊里的感应灯没亮，有些昏暗。就在他经过客厅的时候，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了什么。

玄关处的穿衣镜。

虽然蒙着黑布，但那块布……似乎滑落了一角。

陈言墨的脚步瞬间僵住，心脏猛地收缩。他记得很清楚，早上出门前，那块布是严丝合缝盖住的，连一丝反光都透不出来。

现在，布角滑落，露出了镜子的一小块边缘。

在那漆黑的镜面边缘，似乎有一团模糊的、灰白色的影子，正静静地贴在布的下方，像是在窥探。

“怎么了？”母亲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到儿子僵在原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哦，那镜子啊，刚才好像有风，把布吹开了点，我这就……”

“别动！”

陈言墨的声音尖锐得有些变调，吓得母亲手一抖。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慌，绝对不能慌。在这个世界，恐惧是会引来东西的。

“妈，你先进去吃饭。这块布……我来弄。”

陈言墨慢慢走过去，没有直接看镜子，而是低着头，从侧面伸手，一把将黑布拽下来，狠狠地揉成一团，直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新的黑布，迅速盖了上去，甚至用胶带把四角都死死粘住。

“好了，妈，吃饭吧。”他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母亲虽然疑惑，但也没多问，只当是儿子最近压力太大，神经衰弱了。

晚饭吃得索然无味。

陈言墨的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一瞥的影子。那不是错觉。在这个怪谈频发的世界，任何异常都是预警。

吃完饭，陈言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拿出手机，打开了那个名为“全球怪谈实时播报”的APP。

首页的热度榜上，几个标题触目惊心：

【紧急！樱花国东京区域再次被选中，副本名称未知，目前该国存活率已跌破10%……】

【震惊！美国神秘组织宣称已掌握“对抗”怪谈的方法，引发全球关注……】

【沧澜市最新流言：那个找孙子的老头，似乎有了新的目标……】

陈言墨的手指顿了一下。

沧澜市。

他所在的这个城市。

虽然之前沧澜市也有过怪谈传闻，但大多是零散的、未被证实的。而现在，新闻里开始出现明确的指向性了。

他点开那个帖子。

帖子里是一张模糊不清的偷拍照片。背景似乎是某个老旧小区的楼下。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身形佝偻的老头正拉着一个路人。老头的头低垂着，看不清脸，但那只抓着路人胳膊的手，枯瘦如柴，指甲却长而黑，像是某种动物的爪子。

路人似乎在摇头，嘴巴张大，像是在说“没见过”。

帖子的配文是：【家人们谁懂啊，就在刚才，那个老头就在我们楼下！他说他孙子丢了，问有没有人见过。隔壁王婶说她亲眼看见，那个路人刚说完“没见过”，老头的脖子就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转了过来，发出那种嘶哑的声音：“是不是你把他藏起来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那个路人直接被撕成了两半！】

陈言墨看着照片，眉头紧锁。

这就是那个“找孙子老头”的副本。前世，这个副本降临沧澜市时，整个城市血流成河。那个老头没有实体，或者说，他的实体是随机的。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见到的“老头”是真的老头，还是副本里的怪物。

而且，这个副本最恶心的地方在于，它会“扩散”。

一旦有人在现实世界中死亡，副本的范围就会扩大。那个老头会从小区楼下，走到街道上，再走到商场里，最后……走到你的家门口。

陈言墨关掉手机，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重生回来才三天，危机就已经逼近了吗？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新闻推送，而是一条短信。

陈言墨点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发信人是一串乱码。

内容只有一句话：

【检测到高适格者，编号C-9527，坐标锁定：沧澜市，阳光小区。】

陈言墨的手猛地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高适格者”？坐标锁定？

这是……被系统标记了？

在这个怪谈世界，被系统标记通常意味着两种可能：一种是你是被选中的“玩家”，即将被拉入副本；另一种是，你是副本降临的“锚点”，副本会因为你而降临在你所在的位置。

如果是前者，他还能想办法苟在副本里；如果是后者，那整个阳光小区，甚至整个沧澜市，都可能因为他而陷入地狱。

陈言墨看着那条短信，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来。

他想起刚才玄关镜子里的那一瞥。

那不是错觉。

那是“窥视”。

副本，已经注意到他了。

“不，不行……”

陈言墨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生一次不容易，他不想刚回来就变成什么副本的“坐标”。

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迅速打开电脑，在浏览器里输入了一个前世有名的“民间驱邪论坛”的网址。

虽然官方禁止传播封建迷信，但在这种时候，民间的土办法有时候比科学更管用。

他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几个关键词：【如何消除怪谈的标记】、【如何躲避系统的锁定】。

页面跳出来一堆乱七八糟的帖子。

【大佬教你三步通关鬼屋】

【震惊！只要胆子大，鬼屋放光彩】

【论如何在怪谈中泡到女鬼】

陈言墨看得眼角直抽抽。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就在他准备关掉页面的时候，一个不起眼的帖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帖子的标题很短，也很诡异：【如果你收到了“短信”，请立刻做三件事】。

发帖人是一个ID叫“苟到最后”的用户。

陈言墨点进去，看到帖子的内容：

【第一条：不要回复短信，无论它说什么，哪怕是骂你，也不要回。回复意味着回应，回应意味着建立了联系。

第二条：不要看镜子，不要看任何反光的物体，不要看照片，不要看视频。它们是通道。

第三条：如果你的坐标被锁定，唯一的办法不是逃跑，而是“混淆”。让系统分不清哪个是你。怎么做？很简单，制造大量的“假坐标”。】

陈言墨看着第三条，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混淆坐标？

制造假坐标？

他想起了前世看过的一个理论。怪谈系统虽然强大，但它本质上是一种规则化的程序。如果在一个区域内，出现了大量的“适格者”信号，系统就可能会因为数据冲突而出现判定错误，或者随机选择其中一个作为目标。

也就是说，如果他能制造出很多个“C-9527”，系统可能就找不到真正的他了。

但是，怎么制造假坐标？

陈言墨的目光落在了手机上。

既然系统是通过信号锁定的，那如果他能伪造出大量的信号源……

他想起了自己那个在科技公司当程序员的表哥。表哥曾经给他看过一个自制的小程序，可以模拟发送伪装的基站信号。

“对，就是这个！”

陈言墨猛地站起来。

只要他能弄到那个程序，然后在小区里布置几个信号发射器，模拟出几十个甚至上百个“高适格者”的信号，系统就会陷入混乱。

到时候，是选择杀掉所有信号源，还是随机选一个？

如果系统选择随机选一个，那他存活的概率就是百分之一。

虽然不高，但总比百分之百被锁定要好。

陈言墨看了一眼窗外。

夜色更深了。

他必须在系统正式“降临”之前，完成这一切。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表哥的电话。

“喂，表哥，睡了吗？我有个急事……对，就是那个信号模拟程序，能不能发给我？”

电话那头的表哥打了个哈欠：“言墨啊？大半夜的你要那玩意干嘛？那是个恶作剧软件，模拟基站信号的，你拿去骗妹子定位啊？”

“不是，是……学校有个科技比赛，我想做个干扰实验。”陈言墨随口编了个理由。

“行吧，我发你邮箱。不过别乱用啊，被查到可是违法的。”

挂断电话，陈言墨看着电脑屏幕，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

“让系统自己挑花眼。”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的墙壁上，那块蒙着镜子的黑布，不知何时又滑落了一大半。

镜子里，那个灰白色的影子，似乎变得更清晰了一些。它静静地贴在镜面上，仿佛在看着这个正在疯狂挣扎的少年，发出了一声只有它自己能听见的、嘶哑的低笑。

“找到了……”

“这次，跑不掉了……”

第二章：被标记的“幸运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