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如璟第一次会写自己名字那天,刚满五岁。
他攥着铅笔趴在茶几上,一笔一划地描着田字格。
纸是幼儿园发的描红本,“张”字被他写得歪歪扭扭,左边一个“弓”像被风吹倒的篱笆,右边一个“长”的最后一捺拖出去老远,差点戳到隔壁的“如”字。
他抬起头,举着本子给沙发上的人看。

爸爸,我写好了
张翅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弯腰凑过去看了几秒。
这个‘璟’字写得好

他指了指最后那个字,笔画最多、结构最复杂,却被这小家伙写得格外端正。
为什么这个写得最好?


因为妈妈教过我
张如璟说着低头看了那个字一眼,然后继续低头描下一个。

妈妈说,‘璟’是玉的光,要慢慢写,不能急
张翅靠在沙发靠垫上,看着他那颗低垂的小脑袋。
五岁的孩子对“玉的光”能有什么理解呢,但他确实记住了妈妈说的每一句话,一笔一划地、极其郑重地把那些笔画落在纸上,像在对待什么很重要的约定。
张翅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在一旁看了好一会儿。
阳台上传来摇晃的脚步声,像一只踉跄着学步的猫。
周予安扶着墙壁自己从卧室门口慢慢挪了出来,扎着两束细细的丸子头,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棉布裙子,像从晨光里自己走出来的一小团柔软的光。
她走到茶几边,踮起脚,把一颗糖放在张如璟的描红本边缘。
哥哥给

奶声奶气的,尾音还带着一点没收住的上扬。
张如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那颗糖,伸手拿起来撕开包装纸放进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谢谢妹妹
然后继续低头写他的字,铅笔在纸面上留下浅浅的沙沙声,像初夏的第一场细雨。
周媛礼从厨房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
张翅靠在沙发上,张如璟趴在茶几上写字,周予安站在茶几旁边踮着脚尖想拿果盘里最大那块西瓜。
她走过去,把果盘放在茶几中间,顺手把周予安抱上了沙发。

妈妈
张如璟抬起头,举起自己的描红本。

你看我写的
她弯腰看了一会儿。
‘璟’字写得好


爸爸也这么说
他得到认同,开心地继续低头写。
周予安坐在沙发上,两只小脚悬空晃荡着,忽然开口。
妈妈,为什么哥哥的名字比我难写?

她伸手指着描红本上那个繁复的“璟”字,又指了指自己名字里那个简简单单的“安”,歪着脑袋看着周媛礼。
张翅笑着把她抱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他想了想,才开口说。

因为‘安’是爸爸希望你一生平安,不用太复杂,平安就好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越过周予安的头顶,和周媛礼对上,两个人都没有说什么,但空气里那点温柔的回响已经足够清晰了。
周予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又问。
那哥哥呢?

周如璟从描红本上抬起头,替爸爸妈妈回答了。

‘璟’是玉的光,妈妈说的
周予安听了,低头掰着自己的手指头。
那我是安,哥哥是光……

她想了想,然后抬起头,弯起眼睛笑了。
那我们家就亮亮的了!

张翅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张如璟也笑了一下,低着头继续描自己的名字。
周媛礼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果盘往两个人面前推了推。
窗外初夏的风穿堂而过,把阳台上的绿萝叶子吹得轻轻晃动,一切都安安静静的,带着一种不必多言的稳妥感。
不远处有小孩在楼下追逐打闹的笑声传上来,衬得这间客厅更显安静。
茶几上摊着描红本,旁边搁着一颗还没有撕开的糖。
周予安已经趴在张翅肩膀上打了个哈欠,张如璟刚好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铅笔,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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