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夜的皇城,被漫天灯火揉成了一片暖融融的橘色。紫宸殿的宫宴开得正盛,丝竹声绕着梁间,觥筹交错间满是世家子弟的笑语,唯有西南角的一席,像被无形的屏障隔出了一片寒地。
楚昭懿捏着半块桂花糕,杏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方向。
那是肖钰。
大靖最年轻的羽林卫统领,镇北侯府独子,十五岁便凭北境一战封神的少年战神。她早听遍了京中关于他的传闻,说他冷得像北境终年不化的冰雪,惜字如金,不近女色,府中连个伺候的侍女都无,更说他上了战场便是阎罗降世,一刀能斩落敌将首级,眼都不眨一下。
可此刻他坐在那里,玄色暗纹锦袍衬得肩背挺拔如松,玉冠高束着墨发,侧脸的线条利落如刀刻,剑眉微蹙着,对周遭的热闹视若无睹,指尖漫不经心地叩着杯沿,连眼尾都没扫过席间任何一位娇俏的世家贵女。
楚昭懿的心跳,忽然就漏了一拍。
她是安乐侯府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嫡长女,十六年的人生里见惯了京城的风流公子,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像寒夜里独自亮着的一柄剑,锋利,孤冷,却又偏偏勾得人忍不住想靠近,想看看那层冰霜之下,藏着怎样的人间。
席间忽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邻座的贵女失手撞了她的手肘,半杯温酒尽数泼在了她的月白裙上。楚昭懿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擦,抬眼时,却撞进了一双深如寒潭的眼眸里。
是肖钰。
他不知何时看了过来,目光淡淡扫过她沾了酒渍的裙摆,没说话,也没什么表情,只一瞬便收回了视线,重新落回了自己面前的酒杯上,仿佛刚才那一眼,不过是她的错觉。
可楚昭懿的脸颊,却莫名地烧了起来。她攥着帕子,看着那个依旧孤冷的身影,心里悄悄冒出了一个念头——
她想靠近他,想让这双冷得像冰的眼睛,能认认真真地,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