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堂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成冰。
苏晚晚僵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着裙摆,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只余下满眼的震惊与慌乱。
眼前这位笑意温润的少年郎,可不是什么寻常世家公子,而是原著里心狠手辣、为夺嫡不择手段、最后落得个惨死下场的疯批反派——七皇子靖王萧玦。
原主痴恋太子,一门心思扑在东宫,与这位阴鸷狠厉的七皇子从无交集,萧玦更是从未踏足过永宁侯府半步。
可现在,他不仅来了,还正用那双看似温和、实则藏着万千算计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语气里的探究几乎要溢出来。
苏晚晚的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疯狂吐槽模式瞬间开启:
【有没有搞错!太子那个脑补狂魔还没甩掉,怎么把原著最大的疯批反派引过来了?】
【我不就是当众摆烂求放过吗?怎么比原主作死还拉仇恨?】
【萧玦该不会是觉得我放弃太子是在玩阴谋,想提前把我这个「隐患」掐死吧?】
【我的躺平养老计划,这是刚迈出第一步,就要彻底夭折了?!】
青竹跟在小姐身后,吓得头都不敢抬,浑身微微发抖。谁都知道靖王殿下看似温润,实则心思难测,连太子殿下都要让他三分,如今他盯着小姐,实在让人胆战心惊。
永宁侯苏振远见女儿脸色惨白,心头一紧,当即起身挡在苏晚晚身前,对着萧玦微微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护短的威严:“靖王殿下,小女今日身染风寒,心绪不宁,方才从东宫回来又受了惊吓,若是有失礼之处,还请殿下海涵。”
短短一句话,把护女之心展现得淋漓尽致。
先是点明女儿生病,再提东宫受惊吓,直接断了萧玦继续刁难的由头。
苏晚晚躲在父亲身后,瞬间感受到了满满的安全感,眼眶微微一热。
这就是原主的亲爹啊,哪怕她惹了再大的祸,永远都是第一个站出来护着她的人。
有这样的家人,她更要好好摆烂,保住全家平安。
萧玦见永宁侯这般护犊,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缓缓起身,拱手回礼,语气温润无害:“侯爷言重了。本王今日登门,本是为了与侯爷商议江南盐运的些许琐事,恰巧听闻大小姐回府,便多坐了片刻。许久未见,见大小姐今日与往日判若两人,心中好奇罢了,并无他意。”
他说着,目光再次越过永宁侯,落在苏晚晚身上,字字清晰:“往日里,苏大小姐为了太子殿下,可算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御花园挖坑、宫门堵人,桩桩件件都传遍了京城。怎么今日,竟突然在东宫门前剖白心迹,扬言再也不纠缠太子殿下了?”
“本王实在好奇,大小姐这是真的幡然醒悟,还是……另有所图?”
最后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直逼苏晚晚心口。
来了!
这就是疯批反派的试探!
苏晚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从父亲身后走出来,微微垂眸,摆出一副安分守己、无欲无求的摆烂姿态。
她没有狡辩,没有伪装,更没有像原主那样撒泼发疯,只是用平静又真诚的语气,缓缓开口:“回靖王殿下,民女没有另有所图,也不是什么幡然醒悟,只是突然想明白了。”
“太子殿下乃是天之骄子,储君之尊,民女资质愚钝,痴缠殿下半载,不仅扰了殿下清净,还丢尽了永宁侯府的脸面,更是让父母忧心。”
“如今民女只想洗心革面,闭门思过,从此待在侯府里,吃好喝好,安稳度日,再也不掺和朝堂纷争,再也不痴恋权贵,只求平安顺遂,长命百岁。”
这番话,苏晚晚说得情真意切,字字句句都是她的真心话。
什么权谋夺嫡,什么皇子争宠,她统统不感兴趣,她的终极目标只有一个——摆烂保命,躺平养老。
可这番摆烂到极致的发言,落在萧玦和永宁侯耳中,却彻底变了味道。
永宁侯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乖巧懂事的女儿,满心都是震惊与心疼。
他以为女儿只是一时赌气,没想到她是真的放下了执念,只想安稳度日。往日里那个骄纵任性、恋爱脑的女儿,竟真的一夜长大了。
而萧玦,脸上的温润笑意瞬间僵住,眸底闪过一丝极致的探究与讶异。
他原本以为,苏晚晚今日的反常,是欲擒故纵的把戏,是想借此引起太子的注意,或是暗中投靠某方势力,为永宁侯府谋求出路。
可她这番话,平静、淡然,没有丝毫野心,没有丝毫算计,只求平安顺遂,长命百岁。
这哪里是幡然醒悟,这分明是……大智若愚!
在这皇子夺嫡、暗流涌动的京城,多少人挤破头想攀附权贵,多少世家女想嫁入皇家,苏晚晚却主动抽身,放弃太子妃的位置,只求安稳度日。
这等心境,这等通透,岂是寻常娇纵贵女能有的?
萧玦看着眼前垂眸而立、眉眼温顺的苏晚晚,心头第一次升起了浓烈的兴趣。
这个永宁侯府嫡女,远比他想象中要有趣得多。
她看似摆烂躺平,实则是看透了京城风云,明哲保身!
好一个深藏不露的苏晚晚!
苏晚晚完全不知道,自己这番真心话,又被眼前的疯批反派强行脑补成了“大智若愚、明哲保身”。
她只是低着头,默默祈祷萧玦赶紧走人,别再盯着她了。
萧玦收回探究的目光,轻笑一声,语气柔和了不少:“大小姐通透豁达,倒是让本王刮目相看。既如此,本王便不打扰大小姐休养,今日叨扰侯爷,改日再登门拜访。”
说完,他对着永宁侯微微拱手,又深深看了苏晚晚一眼,才转身迈步离开了前堂。
那一眼,意味深长,让苏晚晚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直到萧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侯府大门外,苏晚晚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总算送走这位瘟神了!刚才那几分钟,比我前世996加班一周还累!】她在心里疯狂呐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永宁侯见女儿这般模样,心头一软,连忙上前扶住她,语气再也没有半分威严,只剩下满满的心疼:“晚晚,别怕,有爹在,没人能欺负你。”
苏晚晚抬眸,看着父亲刚毅面容上的担忧,鼻尖一酸,轻轻点了点头:“爹,我没事。”
永宁侯扶着她坐到一旁的软榻上,屏退了左右下人,偌大的前堂只剩下父女二人。
“晚晚,你跟爹说实话,今日在东宫,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真的……彻底放下太子殿下了?”永宁侯沉声问道,语气里满是关切。
苏晚晚知道,这是她和父亲摊牌的最好时机。
她抬起头,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隐瞒:“爹,我真的放下了。太子殿下不是我能攀附的人,痴缠他,只会给侯府招来灭顶之灾。”
她没有说穿书的秘密,只是委婉道:“女儿以前不懂事,猪油蒙了心,如今只想安稳度日,求爹答应我,帮我解除和太子的婚约,我只想在侯府里,陪着爹娘,平平淡淡过一辈子。”
说到婚约,永宁侯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门婚约,是当年先皇赐下,关乎永宁侯府与东宫的关系,哪是说解就能解的。
可看着女儿满眼的恳求与求生欲,永宁侯的心瞬间软了。
他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嫡女,宠上天都来不及,哪里舍得让她委屈,更舍不得让她卷入朝堂纷争,丢了性命。
永宁侯沉默良久,重重叹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苏晚晚的头,语气坚定:“好,爹答应你。婚约的事,爹来想办法,绝不会让你嫁入东宫,受半点委屈。”
“你只管在府里安心休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也不能逼你,天塌下来,有爹顶着。”
苏晚晚瞬间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父亲。
她原本以为解除婚约难如登天,没想到父亲竟然一口答应了!
一股暖流瞬间涌上心头,苏晚晚眼眶泛红,哽咽着喊了一声:“爹!”
“傻孩子。”永宁侯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满眼宠溺,“你是爹的女儿,爹不护着你,护着谁?以后再也不许做傻事了,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开开心心的,比什么都强。”
“嗯!”苏晚晚用力点头,泪水忍不住滑落下来。
穿越过来,她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真切的亲情,如此踏实的安全感。
有爹撑腰,她的摆烂养老计划,终于又向前迈了一大步!
父女俩又聊了几句,永宁侯见女儿脸色依旧苍白,便让她赶紧回晚晴居休养,不许再胡思乱想。
苏晚晚辞别父亲,一路蹦蹦跳跳地回了晚晴居,脚步轻快,满心都是欢喜。
甩掉了萧玦的试探,得到了父亲的承诺,婚约有望解除,再也不用痴缠太子,她终于可以安心摆烂了!
一进闺房,苏晚晚就瘫坐在软榻上,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甜香四溢,心情好到了极点。
“青竹,快,把所有点心都端上来,今天本小姐要大吃一顿,庆祝重获新生!”苏晚晚大手一挥,得意洋洋。
青竹看着小姐开心的模样,也跟着笑了起来,连忙把点心、茶水一一摆好。
苏晚晚一边吃着点心,一边规划着未来的摆烂生活:
等婚约解除,她就求父亲给她分一座别院,种上花草,养上小猫小狗,每天吃点心、逛园子、睡大觉,再也不踏出别院半步,彻底远离京城的是是非非。
想想就觉得美滋滋!
就在苏晚晚沉浸在美好的摆烂幻想中,嘴角快咧到耳根时,青竹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色惨白。
“小姐!不好了!出大事了!”
苏晚晚嘴里的点心差点喷出来,一脸懵逼地看着青竹:“怎么了?天又塌了?”
青竹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抖:“小姐,京城……京城的流言传开了!全京城的贵女、世家公子都在说,您今日在东宫门前不是真心放弃太子殿下,而是欲擒故纵,故意装冷淡,想引起太子殿下的注意!”
“还有……还有东宫传来消息,太子殿下得知您染了风寒,特意让太医院准备了最好的风寒药材,派小禄子公公再次送来了侯府,现在已经到府门口了!”
“哐当——”
苏晚晚手里的点心碟瞬间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整个人如遭雷击,呆若木鸡。
欲擒故纵?
太子送药材?
她明明是真心实意摆烂求放过,怎么全京城都在脑补她欲擒故纵?!
太子那个脑补狂魔,竟然还真的信了,还送来了药材?!
苏晚晚呆呆地坐在软榻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刚刚燃起的摆烂希望,瞬间被浇得透心凉。
她的摆烂计划,不仅没实现,反而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
而就在这时,院门外再次传来丫鬟急促的呼喊声,比刚才更急,更慌:
“小姐!皇后娘娘派掌事姑姑来了!说皇后娘娘听闻您身子不适,特意赏赐了人参、燕窝,要亲自见您一面!”
苏晚晚:“……”
她缓缓抬起头,望着房梁,欲哭无泪。
太子脑补、反派盯上、京城流言、皇后召见……
她只是想安安静静摆烂,怎么就这么难啊!
这开局,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翻盘?!